然而,情感受到再大的伤害也属于个人秘密,不能公诸于众,更不能作为打人的理由,所以宝玉就委婉地假借了整治小丫头“越发得意”的名义。其实他很清楚在大门久扣不开之时,最有可能出来献殷勤的就是袭人,于是就趁机表演了一幕意味深长的误会剧——第二重误会。至此,我们就明白了,所谓的双重误会实则是矛头直指袭人的二罪并罚。
令人惊叹的是宝玉彼时虽然火气正盛、视线模糊,但不仅没踢错人,而且踢的部位都非常精准,既让她挂了彩,感到了剧痛,又不至于危及生命。更妙的是还能假以失误的幌子给袭人留一些面子,毕竟袭人的妩媚和贤惠对宝玉来说暂时还不可缺少。只是事隔多年之后(第七十七回),袭人还是旧伤复发了,“吐血旧症虽愈,然每因劳碌风寒所感,即嗽中带血,故迩来夜间总不与宝玉同房。”这时她即便不想嫁给蒋玉菡也由不得自己了。原来宝玉早已料到警告无效,因而在她身上留了一点轻微痨伤,真神腿也!值得注意的是,晴雯的死对黛玉和袭人的压力是相等的,林妹妹的“眉眼”像晴雯(王夫人语),袭人的旧伤后遗症也像晴雯的“痨病”,也必然不让久留。另外,宝钗后来为避嫌主动退出大观园,也给黛玉、袭人施加了压力。在宝玉的情感漩涡中,晴、钗处于正邪极端的外环;黛、袭处于正邪内环,自觉程度稍高,所以宝玉后来想办法让她俩避免了晴雯悲剧的重演。对于外环的晴、钗,宝玉就无能为力了。
四、宝玉以不同方式报复不同类型的人
实际上,宝玉并不是一位害怕淋雨的娇弱公子,比如他在看龄官划“蔷”字的时候就只关心对方是否淋湿了,自己却全然不顾。而既然在一个陌生的戏子面前都可以忘却自己,那么他就更不会对朝夕相处的丫头大打出手了。正由于不是淋雨的原因,所以在接下来的好一段时间里他的心情都是“郁闷不乐”,踢完袭人根本还没解恨。
只有悟性极高的晴雯觉察到宝玉踢袭人是缘于某种心病,并非误伤。所以她说:“二爷近来气大的很,行动就给脸子瞧。前儿连袭人都打了,今儿又来寻我们的不是。”原来宝玉在受龄官刺激之后就将当初对丫头们爱的顺序变成了恨的顺序,晴雯就是他第二个要报复的人。不过出乎宝玉意外的是,打骂的教训方式对袭人能起到抑制作用,能让她暂时将“争荣夸耀之心尽皆灰了”,但对晴雯却构不成任何威慑。晴雯在不小心跌折了一把扇子之后,宝玉也是狠狠地骂:“蠢才,蠢才!将来怎么样?明日你自己当家立事,难道也是这么顾前不顾后的?”晴雯毫不示弱,马上予以还击:“先时连那么样的玻璃缸、玛瑙碗都不知弄坏了多少,也没见个大气儿,这会子一把扇子就这么着了。何苦来!要嫌我们就打发我们,再挑好的使。好离好散的,倒不好?”听完这些话,宝玉是“气得浑身乱战,因说道:‘你不用忙,将来有散的日子’。”后面即使宝玉要去回太太,晴雯也始终没有害怕,没有退让。若不是袭人死死劝阻,宝玉就真有可能一气之下将晴雯打发出去了。这就是袭人的贤惠,她在自保的同时也救了晴雯,救了宝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