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宝玉最不能容忍的是感情被欺骗
真正引发宝玉踢出人生第一脚的导火索是下雨之前的奇遇。我们知道,宝玉之所以没有及时躲雨,是因为一直在关注蔷薇花架下的女孩。这个一边划字,一边流泪的“学戏的女孩子”让他完全痴迷了,认为:“这女孩子一定有什么话说不出来的大心事,才这样个形景。”好奇的宝玉多么想知道她的心事,甚至成为她的心事啊!此前,宝玉以为世上所有的女子,至少大观园的女子都应该是首选钟爱他的,其中大部分人只是没有资格或机会罢了。所以他曾经说,如果他死了,女孩们伤心的眼泪定会汇流成河。然而这一次他惊讶地发现眼前的女孩不是“东施效颦”学黛玉,她划的“蔷”字也与自己没有关系,她是另有所爱,而且还爱得那么深,那么痴,达到了能将对方的名字忘情地写上“几千”遍的地步(他这里只是猜测,第三十六回证实这个人是贾蔷)。相比之下,自己得到的那许多词藻华丽的情诗和情话是多么苍白无力呀!可为什么这个最可爱的女孩却偏偏不属于自己呢?如:“外面既是这个形景,心里不知怎么熬煎。看她的模样儿这般单薄,心里那里还搁的住熬煎,可恨我不能替你分些过来。”
于是,宝玉的心田里下起了瓢泼似的大雨,失落、委屈、羞辱、惭愧、愤懑一齐向他袭来,将他浇成了一只“雨打鸡”。他没有看到女孩子们泪水成河,相反先淹没在了自己的泪河中,原以为自己是情感的富翁,没想到真爱从来就不曾属于过自己。宝玉突然间就从自恋的云端跌落下来,转而怀疑一切,仇恨一切。
这时宝玉感到受欺骗最多的就是袭人,是她拿走了自己的童真,是她让自己成为了性爱的奴隶。而自己竟然还幼稚地将袭人的“娇嗔”、“箴言”,甚至不许“毁僧谤道”的劝告也当成了爱情。如今看来那都只能算是高贵精神向庸俗感官作出的无耻妥协。宝玉可以暂时容忍袭人独断专行,但无论如何不能容忍她以大欺小,以肉欲骗取一个刚步入青春期的少年的真情,甚或操纵其意志。所以宝玉在无法索回赃物的情况下就向“窃贼”踢出了平生惟一的一脚。这一方面是以一报还一报,以身痛抵心痛;另一方面是警告袭人:我不喜欢你,你不要再粘着我了。(这里顺便解释一下,第六回先写到袭人“伸手与他系裤带时,不觉手伸至大腿处,只觉冰凉一片沾湿”,紧接着又说袭人“本是个聪明女子,年纪本又比宝玉大两岁,近来也渐通人事”。很显然,前面“伸至大腿处”是有意为之,仅仅帮助穿裤子是无须伸至大腿处的,更不必追问“梦见了什么事”。然而袭人虽素知贾母是“将自己与了宝玉的,”但她也很明白“与”宝玉和最终成为宝玉的妾是两回事。做妾是一场竞争激烈的淘汰赛。贾母最初甚至更看好晴雯,所谓“贤妻美妾”。所以袭人有心要在性爱上抢占先机,提前将“初夜权”送给宝玉。从此宝玉的牛鼻子也就牵在手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