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名画的不解之缘

戴维·加伦森出生于1951年，1979年在美国哈佛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随后在芝加哥大学经济学系任教至今。20多年来，他一直在工作岗位上默默无闻，直到他50岁后，提出了创造力理论，才声名鹤起。他发现天才不一定都是莫扎特、毕加索那样的少年。事实上，天才有两类，一类是在年轻时就有了非凡的成就，而另一类则大器晚成。加伦森把前者称为概念型天才，把后者称为实践型天才。这一理论让那些至今碌碌无为的人为自己的平庸现状找到了一丝安慰，在社会上引起了极大的反响。

一位经济学者怎么会提出有关创造力的理论呢？这要从他的大学时代讲起。1972年秋天，加伦森还是哈佛大学经济学系一名四年级的学生。他选修了一门艺术史课程。第一堂课上教授首先给学生们展示了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伟大画家拉斐尔的传世名作《圣母子》。“当毕加索临摹完成这幅画时，他只有17岁。”教授说，“你们这些人到现在有什么成就吗?”这个问题在年轻的加伦森心里扎下了根：年龄与创造力有什么关系呢？年轻时如果没有辉煌成就以后就会默默无闻吗？后来，他继续攻读研究生，其间他的同学们都在急功近利地写论文，以追求学术上的飞黄腾达，而他却成天呆在图书馆里耐心地翻阅有关殖民地经济的研究文献。获得博士学位后，他在芝加哥大学经济研究所谋得了一个职位。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

情，他将在这一领域一直默默无闻地干下去。

1997年春天，加伦森准备购买美国艺术家索勒·莱维特的一幅小型水彩画。在付款之前，他咨询了艺术圈里的一位朋友。他的朋友告诉他，这幅画太贵了，买同样尺寸的其他画要比这幅画便宜得多。这番话触动了加伦森的经济学思维：尺寸能决定一幅画的价格吗？画又不是地毯，肯定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决定画的价格。创作这幅画时作者的年龄和画的价格是否有联系呢？带着这个从大学时代就埋藏在心底的问题，他开始了近十年的研究。

另辟蹊径研究画坛天才

加伦森选择了42位美国当代艺术家作为研究对象，收集了他们各个时期作品的成交价格。在排除了这些作品尺寸、材料和其他影响价格的因素以后，他绘制了这些艺术家的年龄和他们的作品成交价格的曲线图。图的横坐标是艺术家创作该幅作品时的年龄，而纵坐标是作品的拍卖成交价格。当他把42位艺术家的曲线图绘制完并挂在他办公室的墙上后，他发现42条曲线完全司以分成两种类别：一类最高点出现在曲线前端，而另一类最高点出现在曲线后端。这究竟说明了什么？

他仔细分析后认为，呈现第一类曲线走势的艺术家在其年轻时代就创作了他们一生中最有价值的作品，如安迪·沃霍尔、弗兰克·斯特拉、贾斯珀·约翰斯分别在24岁、27岁、33岁完成了他们一生中拍卖的价格最高的作品；呈现第二类曲线走势的艺术家则在中老年时期才创作出各自一生中最有价值的作品，如威廉·德科宁、马克·罗思科、罗伯特·马瑟韦尔分别在43岁、54岁、72岁完成了他们的天价作品。

除了拍卖成交价外，加伦森又选择了另外一个指标来衡量作品的价值，即该作品在艺术史教科书中被引用的次数。通常，教科书中出现的作品都是得到学者们普遍认同的，因此一幅作品被各种艺术史教科书引用的次数越多，它在艺术史上的地位就越重要，从而也就具有更大的价值。他和研究助手们收集了每幅作品在艺术史教科书中被引用的次数，并绘制成图表。加伦森再次发现了同样的规律：一些艺术家二三十岁就创作了大量作品并被教科书频频引用，但是后来的作品在书中却少有提及；而另外一些人恰恰相反。这个结论再次使加伦森坚信存在两种不同的天才。为了丰富这个量化的研究成果，加伦森开始阅读各位艺术家的自传和一些文艺评论家的著作。经过十年的研究，加伦森终于在55岁的时候，提出了富于创新的创造力理论。

以美术界为例，毕加索和塞尚作为画坛巨擘，但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创作历程。绘画大师毕加索是一位概念型天才，他开画坛立体主义之先河，引领画坛走向新的高度。其作品《亚维农少女》被评论家们称为过去100年间最伟大的作品，而毕加索在26岁就完成了这一奠定其历史地位的巨作。虽然他活了90多岁，并继续创造出了很多传世之作，但是加伦森经过分

析发现，出现在教科书里的作品有40％是他30岁以前完成的。

法国著名印象派画家塞尚则是一位实践型天才。他不断完善他的画技，朝着一个自己从未理解的目标缓慢前行，直至晚年终成一代大师。他的售价最高的作品是在他去世那年完成的，那时他已67岁。这位伟大画家被世人追捧的画作只有2％是他20多时所作，而60％的作品是他50岁以后完

的，还有超过三分之一的作品是他60多岁时完成的。

毕加索和塞尚代表了天才的两种典型形式。概念型天才知道自己要创作什么，也知道怎样才能达到这一目标。就像所有的概念型天才一样，毕加索在拿起画笔以前就已经构思好了整幅作品。而塞尚却截然不同。“毕加索的每幅画几乎都是成品，”加伦森说，“而塞尚只有10%的作品能让他自己满意。”实践型天才不知道自己的作品何时才能达到自己的要求。一位评论家曾这样评价塞尚：“他对创作目标的追求过程就像一条渐近线，无限趋近但永远无法与目标相交。”

风格迥异的两类天才

后来，加伦森又用同样的研究方法对诗歌创作进行了研究。他对出现在各种主要诗选上的诗歌进行了统计，并着重分析了作者创作这这些诗歌时的年龄。在诗歌领域他再次发现，概念型天才通常会突破常规，先人一步达到事业的巅峰。例如，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英国诗人艾略特23岁写就《普鲁弗洛克的情歌》，34岁完成《荒原》美国诗人埃兹拉·庞德30岁前已经发表了5卷诗歌，40岁时却已经江郎才尽。与他们相比，美国现代派诗歌“五巨擎”之一的华莱士·史蒂文斯和美国著名诗人罗伯特·弗罗斯特等人则是实践型天才。他们的作品朴实无华，在岁月的沉淀中逐渐成熟。庞德和弗罗斯特都活到了80多岁，而庞德85%的诗歌是他在20随到30岁期间创作的。与他相比，弗罗斯特起步就太晚了，这位多产的诗人为人所传诵的诗歌有92%是他40岁生日以后的作品。

其他领域同样如此。美国小说家弗·斯科特·菲兹杰拉德29岁就完成了蜚声世界的《了不起的盖茨比》，在这部小说中他完美地使用了象征手法，堪称文坛中典型的概念型天才；而马克·吐温在各种写作风格上徘徊数十年后，终于在50岁以《哈克贝利·芬历险记》奠定其文坛地位。华裔艺术家林璎是华盛顿越战纪念碑的设计者，她在大学时代就颠覆了我们对

纪念碑的传统看法，堪称建筑学里的概念型天才；而弗兰克·劳埃德·赖特则在70岁时创造了与自然完美融合的建筑神话——流水别墅。在经济学领域同样如此，保罗·塞缪尔森在25岁时就自信满满，试图改变整个经济学体系，写就《经济分析基础》，并最终在1972年获得诺贝尔经济学奖，可谓是概念型天才；而加伦森可以算作是实践型天才的例子，在芝加哥大学默默耕耘20多年之后，今年已56岁的他才开始得到社会和学术界的承认。

然而，加伦森的理论并非十全十美。毕加索在其56岁时创作了举世无双的大作《格尔尼卡》。这是否是一个例外呢？美国诗人西尔维亚·普拉斯诗歌典型的概念型天才，但她30岁时就自杀身亡，假如她没死，她能否保持辉煌的创造力呢？美国小说家菲利普·罗思在20多岁就以小说《再见，哥伦布》获得美国国家图书奖，到了60多岁又以《美国田园》获普利策奖。那么，他应该属于哪一类天才？

由于这种过于教条的二分法限制了创造力理论的适用范围，于是加伦森修正了这一理论，提出概念型天才与实践型天才之间存在一定的联系，而非简单的截然分开。然而，他的理论似乎还停留在简单的趋势描述上，无法诠释创造力的规律。不过，不完美的理论并非没有价值，这一理论开辟了我们对创造力和天才的一种全新理解。首先对经济学本身而言，创造力还未出现在任何一本经济学的教科书中，这或许是经济学的一个疏漏。另外，他打破了传统所认为的天才都是与生俱来的观点。他说明了一个

道理：即使是天才，也未必少年得志，有些人注定要经过数十年磨砺才能取得非凡成就。

我们究竟是不是天才

有时，我们确实会面临加伦森在那堂课上所遭遇的提问：你现在到底有什么成就？然而，答案往往让我们尴尬：我们似乎庸庸碌碌。看过这个理论后，我们似乎找到了一丝希望：难道我们是实践型天才吗？

或许真是这样。现在看这篇文章的读者或许是一群普通人，但说不准某一天在这群人中就会涌现出画坛、文坛或者科学界的一代宗师。但是，天才绝不是像《倚天屠龙记》里的张无忌，大难不死后无意翻到一本武林秘籍便练就了盖世神功。天才或许真如爱迪生所说，是“1％的灵感加上99％的汗水”。概念型天才或许真是聪明过人，而实践型天才则是辛勤汗水浇灌的结果。当一个人热爱他的事业，并经过几十年如一日的努力，或许比那些半途而废人的成功概率要高得多。心理学中也有关于一个人的能力表现有时间早晚差异的论述，有些人如莫扎特，就是早慧，而有些人的能力则要在不断的实践中体现出来。

其实，得知我们是不是天才又有什么意义呢？天才最重要的特征是非凡的创造力。我们难道就不能创造了吗?假若你天资聪明、大胆创新，生活中的你就是一个概念型天才；假若你孜孜不倦、精益求精追求自己的完美目标，生活中的你就是一个实践型天才。我们讨论自己是不是天才本无意义，关键在于你是创造者吗？如果我们不运用智慧去创造，即使你蕴含着天才的能力，也会像珍珠被埋在了泥土里。现实中的我们常常感觉平庸，或许不是因为我们不是天才，而是因为我们没有去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