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向对坛城的形制和制作工艺极为着迷，这无疑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艺术创作之一。

五世达赖喇嘛圆寂时66岁，自他以后，历代达赖喇嘛少有长寿者。六世25岁（尽管也有靠不住的传说认为他于60岁上圆寂于内蒙古阿拉善地方）、七世50岁，八世46岁，九世11岁，十世22岁，十一世18岁，十二世20岁，十三世62岁。但如今在世的十四世达赖喇嘛已经78岁。

走一走，停一停，心中的敬畏感无以复加。塔中主人，来自于漫漫历史长河，来自神秘奇妙的藏传佛教系统。多少传奇故事，便在这些沉睡的身躯上缘起而后寂灭。我环顾四周，好象感应到灵魂那庄严的注视，低沉的诵经声远远传来。

想起在宫外仰视布宫的感觉，居于最顶端的红宫，似乎一朵雪莲之上的红蕊，那向上的姿态，引导人们的眼睛直达天空，构成一种关乎灵魂的语言，将人世这些短暂的生命与无穷尽的苍穹相连。

布达拉宫的神圣感，在这里臻至极值。

我终于明白了那不远万里叩长头而来的人们。

从五世到十三世，这里只有六世达赖缺席。布宫内的其美德丹吉殿曾是他的寝宫和经堂。他把灵塔筑在了所有藏人以及热爱他的诗歌的人们心上。

“仅穿上红黄袈裟，

假若就成了喇嘛，

那湖上的黄毛野鸭，

岂非也懂了佛法？

向别人背几句经文，

就能得佛子称号，

那能说会道的鹦鹉，

也该去讲经传教。”

这位达赖喇嘛究竟是真是假，早已无关紧要。在西藏人心中，仓央嘉措就是六世达赖。怀疑么？你只需看看他的诗歌，那里洋溢着生命的热情与智慧，那里充满了仁慈而温柔的低语。西藏人承认并且热爱七世达赖，就因为他生在理塘——在仓央嘉措诗歌中，那是他挚爱情侣的家乡（尽管在那首被广为传诵的诗中，“理塘”本为“日当”）。

缓步而行，一一细看无处不在的佛像，佛的颊，丰满圆润，一如孩童，青莲叶形的细长眼睛，微微低垂，方方的唇形，却有着极柔和的微笑的唇角。看他结跏趺坐，和祥而端稳，结实的双膝一如安然大地。

佛的耳，一概有大而长的耳垂，这是中国人公认的福相之一。然而在印度刚达拉美术中所表现的最初的佛像，都有着和平常人一样的耳朵，只是戴着耳环，看上去耳垂便拉长了一点。至玛托拉美术时期，有些佛像便省却了耳环，形成了佛像特有的长大耳垂的轮廓。不知刘玄德的大耳垂肩，是否也是常戴沉重耳环的结果？总之，在我看来，这福相人人尽可得之，宛如佛，人人皆可成之。

这一路上，我没有礼拜过一尊佛像，只是心怀尊崇，满带敬爱，悄悄从诸佛前行过。

“善男子善女人，欲入一行三昧，应处空闲，舍诸乱意，不取相貌……离心无别有佛，离佛无别有心。念佛即是念心，求心即是求佛。”（《楞伽师资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