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秋林

正午时分，从北京飞抵西宁曹家堡机场。走出机场大厅，一片明媚的阳光夹着微微的寒风扑面而来，空气中和着泥土的芬芳，格外清新，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

出了机场，汽车穿行在被南北两山的荒芜和苍凉夹在其中的湟水河川地，公路两旁繁茂的树林里已挂满了金黄色的树叶，风起之时有几叶飘落，预告着秋就要过去，冬很快会来临。

每年每季，早已对时令转换习以为常，除了随着气温变化，或添或脱几件御寒的衣服外，几乎在季节转换之时已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了。今天，却不知何故为高原这金色的环抱和点星的落叶而动，油然生出一番急于登高远眺饱览秋色的心情。回到驻地，放下行李，顾不上和同事们寒暄，也顾不上清洗一下风尘，便匆忙向后院的山坡走去。

屋后半坡是占地近千亩的苗圃园。一条长长的狭窄的石阶从大门通向山坡，石阶不到四米宽，两旁是西北高原最常见的高有几丈之距的白杨树，一颗颗像仪仗队的士兵整齐地站立两旁，静默地守护着这条石阶，仿佛它是一条通向圣殿或者天国的道路。每每走在这石阶上，总是在苍茫的青藏高原，感受到一股绿色的力量，也总感受到被绿树守护的那份踏实和安宁。日久，更是多了一份庄严，一份敬畏，为这静默的白杨。

此时，石阶上零零落落散着刚从树枝上掉下的叶子。这些曾经给与人们希望和遐想的翠绿的树叶，正一叶叶地飘然落地，而后或是随风飘零，或是随人踩踏最终化作粉、化作灰，杳然不知去向。我不能收集这所有的落叶于书中，却也不愿意让我的脚随意地践踏它们。我依然怀着一颗敬畏的心，小心翼翼地在它们的间隙中落步，慢慢走向石阶的尽头，走向满是黄土的北山。

站在北山的半坡上向川地和川地的南山眺望，对面是湟水河川地宽约十数里的密林。春夏之际，它郁郁葱葱，把川地中的耕田、农舍、道路和祖祖辈辈生息于此或飘落于此、或匆匆过客的人们全部隐藏在一片逶迤莽莽的绿色中。一眼望去，宛若一江绿水，随风而起的浪涛自西向东奔流而去。如今，又是一片金黄色的世界，像在两山之间聚集着一群身穿金色盔甲的强大的军团，金光粼粼，声势浩荡。风起之时，金光自北向南山扑去，由近至远，掠过荒芜的山群，最终与远山的雪色融合在一起。风停了，秋林也静了，阳光照在秋林的顶梢，看上去一片茸茸的、软软的，像是芦花在秋天的画卷里摇曳。秋林北面的山峦，山峰叠嶂、一山山一峰峰，相互簇拥着，高高低低、错落有致与眼前浩荡的秋林、远山巍峨的雪色，还有耳边轻轻的风声，构成了一个玄妙的世界，瞬时间让我忘却身边的繁响，完全置于一个无声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