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性学的建立与发展不过是近一百年的事,很多跟性有关的字眼都不是经由性学这条途径创造的。所以,这些字汇堆里没有性学家的意见,只有教会人士、法官、医师等一面倒的观点,而担任这些职业或身分的人最习惯以审判、训诫、解剖的眼光来看待事务。因此,当我们一再地使用它们,就如同不断套用他们手上的工具:严苛的教条、蛉酷的法庭槌、冰寒的检视器或手术刀,一一加诸在我们自己的身上。
以“自慰”为例,早期教会把自慰视做“罪恶行为”,所以都是用self abuse(自虐)来形容之。这个词汇尤其被十八世纪中叶的瑞士医师铁索(S. A. D. Tissot)发扬光大,他在《自慰引发的病态之论述》(Onana, a Treatise on the Diseases Produced by Onanism)一书中,坚决认为自慰会败坏身体机能,使得疾病丛生,包括肺结核、癫痫症、淋病和疯狂。在铁索医师的认知中,那么多的毛病都归咎于自慰,难怪他会以“自虐”这样的负面字眼来称谓之。也正因为这本书广为流传,他的个人见解深远地影响了世人对自慰的观念。
不过,晚近在性学家的努力下,新的字汇如self love(自爱)、self pleasure(自我欢愉)、selfstimulation(自我刺激)已经逐渐被众人接受。光从字面观看,它们跟“自虐”一比,就予人迥然不同的感观。
再来看看我们的中文。聚集在胯下的耻部、耻毛、耻骨,都由“耻”字大军压阵,一个个简直成了灰头土脸、当众游街的死刑犯似的。但是最原始的汉字字根,其实都身世清白,没有被赋予太多主观的价值判断。比方,中文的“且”是男性器官的古字,属于象形,后来又发展成“祖宗”的“祖”字,表示阳具有繁衍后代的功能。古人以“也”字来称谓女阴,照古代的写法,它确实将阴蒂、阴唇的形状描摩得栩栩如生。“且”、“也”这两个字,不论就字形或字义来说,都只在表达一个客观的形容。
拉丁字的两性器官也很中立,男性的penis表示“尾巴”的意思;女性的vagina表示“鞘”之意,两者均在传达形状或意涵。
语言反映出人类对性、性别与情欲的看法
不过,许多后来衍生的字就不同了,多数沾上了历代文化、民族主观性的好恶取向。一本在性学界十分重要的书《性爱之否认》(Eros Denied),作者杨格(Wayland Young)专研现代历史,他以两个篇章来讨论“为何某些特定的文字在人类文化中会被驱逐出境”的现象,以及语言如何反映出人类对性、性别与情欲的看法。他指出基本上,法国人对待与性相关文字的在意程度,比美国人、英国人都要松绑。而比较英格鲁萨克逊与法兰西两支民族,可以从文字中发现,两者对性、性别看法的相异处。譬如,法文中“con”主要字义带有禁忌色彩,指涉女性器官,但它的第二层意思表示蠢笨,有如英文里的“silly”,常被人挂在嘴边。像是法语常说的“Ne sois pas si con”,即在指“Dont be so silly”(别这么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