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檀立即飞身上前,利落地制住已经在发抖的修颜。
“别装了,真正的修颜在哪里?”云舒霭一扬手,一杯茶泼上那人的脸。只见茶水融去了他脸上易容的痕迹,露出一张与修颜有八分相似的面容。
“我,我,我,七殿下饶命啊……”那人扑倒,簌簌发抖。
“真正的修颜在哪里?”云舒霭只问。
“不知道,小的只是个干杂佚的,被军师找来要我背熟了那几句话,学着他的声音腔调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啊,七殿下饶命,七殿下饶命……”看来他实在被吓坏,叩头如倒蒜。
“深檀,你现在立刻去大牢,一定守住四殿下。风冉,你带人去把修颜找出来。”云舒霭不再理会他,断然下令,“在没找到修颜之前,要加紧削夺四殿下在烨国内布下的势力。”
“是。”深檀和风冉飞身掠出。
“锦瑟,炀国方面可有什么动静?”云舒霭注视密室墙上的地图。炀国是烨国的邻国,早欲染指烨国占尽天时地利的富庶,几十年来一直在边境蠢蠢欲动。
“现在还看不出来。”锦瑟应道,不解地问:“七殿下,你怎么看出他不是真的修颜呢?”
“他的手,修颜是四哥帐下军师,是个文士,向来养尊处优,怎么会有那么粗糙的一双手?”云舒霭淡然说到,轻轻咳嗽。
锦瑟担忧地看着云舒霭,他的面色苍白如雪,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云舒霭喘息着靠在椅背上,微微蹙眉。
“七殿下,我带了药出来,要不要服一颗?”锦瑟担心。
云舒霭摇头:“只剩五颗药,留作不时之需吧。这段日子不会平静。”
霰云宫。
谢沉珂躺在云舒霭的床上,鼻端绕上幽幽淡淡的冷香--云舒霭的味道。轻叹一声,那个谜样的男子,淡若清风浮云,却也如风如云般,让人无从捉摸。
半个时辰过去,果然穴道解开,但她心绪凌乱,无法入睡,索性起来在霰云宫的庭院里茫然转悠。
这里和凛炫宫完全不同。凛炫宫富丽华贵,金碧辉煌,而这里简单许多。长亭,水榭,回廊,并无镶金嵌玉,只是掩着翠竹几杆,映着清泉悠悠,明净清雅。只是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天气如此寒冷,修竹依然苍翠。
谢沉珂望着那竹影摇曳,流泉丁冬的水榭,似乎看到云舒霭衣白如雪,迎风而立,全然不似这凡尘俗世世间人。怅望中不禁心神恍惚。
“王妃。”一个低沉的声音惊醒谢沉珂--王妃?谁会呼她王妃?
转身看到一个捧着果盘的侍从,“你是?”谢沉珂疑惑。
“王妃,是我,修颜。”来人抬起头来,却是一张陌生的面孔,显然经过易容,但他的声音谢沉珂听过很多次,假不了。
“修颜,你来做什么?”谢沉珂问。
“王妃。”修颜又唤一声。
“我还不是王妃。”谢沉珂摇头。
“在我们心里,你早就是四殿下的王妃。”修颜突然恭肃跪下。
“修颜?”谢沉珂听到他那句话,心里一乱。
“现在就只有王妃能救四殿下了。”修颜恳切地望着她。
“你起来,说清楚。”谢沉珂蹙眉,“四殿下他现在怎样?”
“四殿下被关在大牢里,受尽了折磨,我看等不到皇上回来定他的罪,他就要撑不过去了。”修颜声音哽咽。
“七殿下还在对他用刑?”谢沉珂一阵心冷。
修颜点头:“七殿下平日里就恼恨四殿下为人狂傲,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对他小心翼翼毕恭毕敬,这次公然抢亲就是为了煞一煞四殿下的风头。而四殿下为了王妃竟刺伤了他,他本积怨在心怎会轻易放了四殿下?”
是,为人狂傲,谢沉珂明白云舒扬就是那样烈性的男子,意气飞扬,狂歌长啸,从来不懂韬光养晦。
“可是,我能够做什么呢?”谢沉珂无奈。
“王妃现在和七殿下在一起。七殿下手中执掌烨火印--”不等修颜说完,谢沉珂一扬眉:“你让我偷烨火印?不行。”谢沉珂自然明白烨火印非同一般,那关系到整个烨国的家国河山。
“不是偷,只是借用。借来把四殿下救出大牢就可以了。然后我会陪四殿下暂时在外避一避,等七殿下气消了再回来。”修颜急忙道。
谢沉珂沉吟犹豫--真有那么简单?
“王妃是担心自身安危么?王妃放心,在下自有安排。”修颜急切地问。
谢沉珂苍凉一笑:“自身安危?我这一切都是四殿下给的,就算殒身送命也是还给他,应该的。”
“那王妃是答应了?”修颜松口气,道:“王妃放心,颜以项上人头担保,绝对不会伤及王妃,还能把这王妃的封号光明正大地昭告天下。”
“我只是想把四殿下救出来,四殿下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坐视。至于其他的,我已经管不了了。”谢沉珂绝色的面容上浮起一抹苍冷,冷艳如一阕残歌。
霰云宫。
谢沉珂在庭院里怔立许久,天色空茫,流云四散。
沉寂中忽有一缕幽幽的箫声传来,超脱凡尘的冷彻,欲诉不能的缠绵,飘飘渺渺,如一根极细极韧的丝线,缠绕于心让人呼吸发紧。谢沉珂不自禁地随着箫声而去,走到云舒霭寝宫的窗前,茫然地听着,心里是微茫难解的悲喜。忽然箫声一滑,一个高音上不去,谢沉珂便听到了那熟悉的低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