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的反思毕竟需要强大的心理和坚韧的神经,每一次的深入挖掘,似乎让凯恩越发意识到反思的不可企及。反思并不如一开始那样简单,世界的病灶可能不是暴力也不是邪恶,甚至可能不是一切外在的因素。凯恩似乎陷入了一场战斗的迷惘。因此,她开始着手将这一切认知转化成了实践,在不断的个体描绘中体验、承受。《渴求》便是这样一部体验式的作品,没有背景,杂乱无绪,但所有的线索都明确地指向人的内心。凯恩好似用一种连绵的句式,在奏响荒原中的乐章。整部剧由四个没有身份没有来历记忆支离破碎的人的只言片语拼接而成,人与人之间的物理空间被无形放大了,而他们的内心情感体验却如出一辙。四个不同的个体从喃喃自语到互相应和最终融为一体,演奏出一曲人们对于爱的共同体验。
这种毫无芥蒂的情感分享立刻为《渴求》赢得了广泛的关注,《渴求》也因此成为凯恩最为主流的作品。这种普遍认同的亲切感很容易得到某种解释,凯恩不再采取强硬的姿态进行令人窒息的拷问和反思,但她对个人体验和欲望的真诚剖白却更接近于现实,或者说更接近于现实中可随手触及的一部分。
然而萨拉·凯恩的命运似乎永远可以在她的作品中找到某种预示的痕迹。如果说《摧毁》与《清洗》的结局倾向于一种隐而不显的救赎,而《渴求》的结尾却更像是一场尚未演绎开的阴谋的序幕。随着幸福或快乐的语辞流溢而出的通常是痛苦不安的苦汁,自我剖析的终点却极可能是自我毁灭。果然在《渴求》眩目的终结之后,是另一种冷冽的思绪,微薄如丝。
《4.48精神崩溃》
是更深一层的个人体验,但它更为极端更为私人。这是萨拉·凯恩在生前所捕捉到的最后的话语。卡夫卡说:“人不可能没有对自己内心中不可摧毁之物的持久的信赖而活着,而无论这种不可摧毁之物还是这种信赖也许都长时间地潜藏在他身上。这种潜藏的表达可能性之一是对一个自身上帝的信仰。”回首凯恩的剧作,我们不难发现,她一直在追求一种自身的信仰,一种不可企及,不可摧毁的状态。为了这种信仰,她忍耐过坚守过,甚至用意识的强势去规划信仰的路线,却在最后转向了毫无希望的过渡与逃亡。她不断地挖掘自身,想看清楚心里的隐疾与呼号,然而她的信仰已经失踪,爱已经显得空洞而奢侈,在黑暗中凭空摸索的人们,双手抓住的不过只是些凛冽的空气。她将她所能走的路都走完了,或许
萨拉·凯恩所能做的只有怀揣着最大的勇气和情怀来描述出最难以言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