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我立即谦虚起来,并羞红了脸,“我也觉得吕良伟像我,只是他不如我的眼睛好看。”
“那我建议,你就写你自己吧。”我们分手时,双方紧紧地握手,就像老朋友那样依依不舍地告了别。
到了家属楼,我刚上楼梯,忽然上面有人喊我,抬头一看,原来是邻居老袁。这个老袁,是个下岗工人,现在蹬人力车,我还坐过好几回呢……唉,干吗不写老袁呢,他不正是平凡又伟大的人吗!我激动地跑上楼梯,一把抓住老袁的胳膊,喊道:“就写你啦,老袁!”
“写我干什么?”老袁吓了一哆嗦,“你没犯什么病吧?我摸摸你的脑袋……也不热啊。我可知道,你们这些记者,一写名人,二写犯罪分子。你写我?我既不是名人,当然更不是犯罪分子。你干吗要写我?!”
“是这么回事。”我向老袁解释,“总编让我写一个平凡又伟大的人。你是一个下岗工人,不正是一个平凡……”
“可是,我不伟大呀!”老袁说。
“是啊。老袁并不伟大呀。”我右手托着腮,站在楼梯上发呆。老袁什么时候走的,我一点都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我又去请教总编。总编引导我说:“你可以写老袁失业后,蹬人力车,挣了很多的钱,花也花不完。于是,他就给其他的失业工人一人买了一辆人力车……最后,大家共同走上了富裕之路……”
“可是,老袁并没有挣那么多花也花不完的钱啊!而且也没给别人买车……”
“住嘴!”总编生气了,他又按了按假牙,“你真是笨到家啦!还让我教你怎么写吗?你出去!三天后,我要稿!”
我又找到了老袁。老袁这一次非常爽快地答应了:“你愿意写我就写我吧。我现在就想说,行吗?那我说啦——我老袁,是一个下岗工人,三年后,就失业了。想当年,我,我……”
“慢!”我打断了老袁的话,“老袁,想当年,就别说了吧。你就说你蹬车后,挣了许多花也花不完的钱,然后,给其他的失业工人买车……”
“可是,我并没有给别人买车啊……”老袁脸通红,“但是,我的确把自己的钱借给过失业的工友,帮他们买车。”
“这就算!”我高兴得跳起来。
“这就算哪!那好,我接着说——每天,我常常是一面蹬着车,一面唱着歌曲,一面悠闲自得的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哇塞!”我好奇地问,“你当时唱的是什么歌曲呢?”
“当然是流行歌曲。”
“能具体说一下吗?”
“具体的歌名我忘记了。反正有一句是‘妹妹你坐船头,哥哥我岸上走……’我现在就给你唱……”
“算了吧!”我捂住了耳朵……
三天后,我的通讯“一个平凡又伟大的失业工人美的历程”见报了。晚上,总编平生第一次请我吃了一顿饭。他端着酒杯,乐呵呵地告诉我,文章反响强烈,领导们也十分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