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前,当我还只是个冷眼旁观客时,我总是说,足球,不过是一场场重复的战争,不见刀光却能伏尸百万。
然而,当时间定格在2002年6月12日晚,当一个白衫男人在无边夜色之中,伸出食指直指苍穹之时,当他的蜜色明眸在喧嚣翻沸的人潮中央熠熠生辉之时,当进球后的狂喜在他漠然转身的刹那陡然冷却之时,我终于笃定,足球不再是我臆测中的野蛮游戏、惨烈战争而是一个金子般的散着炽热光芒的信仰,一个神圣不容丝毫玷污的信仰,一个经受住岁月腐蚀任凭千夫所指却仍然能在风中傲然独立的信仰。
也正是因着那一刹触动心底的震撼,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男人,爱上了他全部的信仰。
亚里山德罗•德尔•皮耶罗,初见他之时,早已不复当年金羁白马般的潇洒少年,亦无绝世利韧出鞘之时的锐寒逼人,那漫天飞雪之中惊世骇俗的凌空垫射是我不曾有幸目睹的,不知此去经年之中沉浮了多少又湮没了多少灵光的闪现,而眼前唯余的只是长久沉默之后的隐忍爆发,像一个救世主那样临危而降。
那一刻,那一眼,却是永恒那么久。仿佛只有冻结所有最细微的动作才能成全这绝世的凄美瞬间。
我承认那时的我并不懂得足球的真谛,像是追赶时髦似的凑个热闹,图个乐子,仅此而已,但是皮耶罗的出现使我改变了许多,从此我对足球的态度不再偏执极端,不再漂泊不定,而是找到了牵挂所在,有了太多沉重的期许。
即使这些年来,他眼中的阴霾始终未曾散尽,我仍然不愿用“忧郁”来形容我心中的皮耶罗,属于诗人的忧郁幻美得令人心醉,却是用来诠释弱者踟躇不前的借口。然而回首顾盼,有这样一个男人,如同这世间最坚强的勇士,一次又一次重生于血泊之中,一次又一次承受命运的玩弄,即使最终伤得体无完肤,他依旧能以他最坚毅的目光安抚所有牵挂他的人们,他让我相信当一个男人有了值得为之倾尽毕生的信仰之时,便宣判了自身另一个懦弱灵魂的死亡。
我厌恶等待,却甘愿陪他坐看云起之时,从此等待他的回归便成了习惯。
在最艰难的时候,他曾经说,如果可能,我愿意远走高飞,并且义无返顾。
但是我也知道,他承诺过,骑士永远守护在贵妇的身边。
那一瞬,我又一次被他感动到落泪,在那个所有指责谩骂没顶而来的冗长夏日里,是他选择留下,和挚爱一生的球队相互扶持着,度过难关。
很早以前,我就了解功利的新足球时代无所谓背叛一说,因为有太多的金钱腐蚀了那些曾经信誓旦旦为“爱”贮足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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