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怀旧的人，社会的发展和变迁是必然的，作为个体，除了去适应环境，别无选择。但有一件事，却是常常怀念的。

面对日益恶化的环境，我们怀念曾经的碧空蓝天、青山绿水，更怀念曾经俭朴、自然的生活方式。导致环境日益恶化的因素有许多，有些是发展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任何发展都会带来不同程度的环境代价），有些则是可以避免的，譬如生活方式改变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实际上是可以避免的。事实上，我们所能更直接感受到的负面影响恰恰是由生活方式改变所带来的。贰拾多年前，当我第一次见到香港同胞使用面巾纸时是何等的惊讶，而现在却都在坦然自若地使用着（我不知道全国每天为此要消耗多少吨木浆）；那个时候去市场总会自己带个竹篮子或布袋子去，而现在不知要用多少无法降解的塑料袋；那个时候买点点心都是一个最简单的纸袋子，而现在不知要用多少层包装；……曾罗列过一盒方便面的包装，它包括外层聚乙烯薄膜、封口纸、高泡面碗、若干个调料包、聚酯类的勺或叉。以上种种我不知道这是否算是一种进步？如果是，我宁愿不要。我感觉到的是我们正在失去勤劳俭朴的道德观而把奢华浪费当作时尚，我们正在放弃和谐中的幸福而追随掠夺中的幸福，我们正在从对象性关系第一向所有权第一过渡（我把这种过渡理解成人类正走向自私利己的极端）。对于一个尚不富裕且发展不平衡的发展中大国来说，我们所选择的美国式的生活方式显然是错误的，而且这种方式必将成为制约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因素。

我告诉过儿子，二十多年前，我们这儿的天空曾经跟西藏一样蓝，这儿的水曾和九寨一样清，可现在为了看一看蓝天和碧水我们需要翻山越岭花很长时间，走很多路才能找回曾经拥有过的这一切。我们的生活方式让我们制造着无穷的垃圾，我怀念是因为我们在愉悦中轻而易举地丢弃了那些最宝贵的，我怀念是因为我们的生存空间正在被各种各样的垃圾所侵占，我怀念是因为我们终究有一天会被自己制造的垃圾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