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开林

中国有一个成语叫做“风马牛不相及”，书籍和妓女，二者原本是无论如何也扯不到一块儿的，结果硬是被德国作家瓦尔特·本雅明拽在一起。本雅明写过一本“思维图像”集——《单行道》（原名One-WayStreet，也可译为“单向街”，似以后之译名为佳，国内已有两个译本），在这本审慎而又严肃的小书中，有一节名为“13号”，他谈到了一个出人意料的话题，那就是“书籍和妓女”，他发现二者具有许多共性。这篇文字机智幽默，作为可供欣赏的天下奇文，下面全文照录：

01、书籍和妓女都可以被带到床上；

02、书籍和妓女混淆时间，他们把夜变成昼，把昼变为夜；

03、书籍和妓女都把时间看得很重要，但她们从不表示出来。当你与她们相熟之后，就会发现她们多么急急忙忙。一旦你对她们表示出强烈的兴趣，她们就开始计时；

04、书籍和妓女彼此从来没有感到过不愉快；

05、书籍和妓女都有适合于自己类型的男人。这些男人同她们生活在一起并骚扰她们。对于书籍来说，这样的人就是评论家；

06、对于学生，书籍和妓女是公共财产；

07、拥有书籍和妓女的人很少能看到她们的结局。她们倾向于在失效之前就消失不见；

08、书籍和妓女都热衷于用虚构的回忆来告诉人们，她们是怎样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事实上，她们自己都没有留意到为什么。年复一年，她们只遵循自己的直觉行事而不管被领向何方，直到有一天变成了一具肥胖的躯体，站在街头拉客，而那里恰曾是她们年轻时闲逛和观察生活的地方；

09、当书籍和妓女被置于众目睽睽之下时，她们都喜欢转过身去；

10、书籍和妓女都有为数众多的子孙后代；

11、书籍和妓女——“固执己见的老头和年轻的娼妇”。想想到底有多少本书曾因为不道德而遭查禁，而后来又成为青年人的必读书！

12、书籍和妓女都喜欢在公共场合吵架；

13、书籍和妓女——男人把读书随笔夹在书页里，把现金夹在妓女的吊袜带里。

书籍和妓书的共性被瓦尔特·本雅明说了个八九不离十，至于二者的差异性，这位大师却三缄其口，实则，二者的差异性更显而易见，也更容易被想到，但要同样深刻、有趣、到位，就难。我有位朋友（此处姑隐其名）最喜欢读本雅明的著作，在市面上见一本买一本，他读得细心，品得真味，我接触本雅明的书就有赖于这位仁兄的大力推介。不知何时（应是他读了本雅明的《单行道》之后），他捣腾出一个东西，专谈书籍和妓女的差异性，但他对自己的随笔缺乏信心，不敢与大师正面PK。我读了他通过邮件发来的“十三条”，觉得虽不如本雅明的“十三条”那么睿智幽默，却不乏可采可鉴的闪光之语，若任由“果子”烂在冰箱里，实在是太可惜了。于是，我擅自作主，将他的“十三条”照录在此处，虽不敢说它与本雅明的“十三条”合则能成双璧，但也算是文有别趣，即便被视为狗尾续貂又何妨？这位仁兄既然不肯在大作上署名，我们无论怎么评说，他也不好意思公开撒气。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