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先生和王佳芝之间,很难说是爱情,也不仅仅是肉欲,连张爱玲本人都说不清。当然,在我们这个假道学加清教徒式的国家里,情欲戏被删减得彻彻底底,“鸽子蛋”却被放大到无以复加,倒也暗合了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男人对女人的贬低。于是,“钻石救命说”,“女人物质说”等等老的新的陈词滥调一时甚嚣尘上。物质男人们哪里能穿透钻石的表象看到女人的心底最深处?泥土做的男人们只能看到碳分子的结晶和上面的价格标牌,他们哪里知道真正让王佳芝怦然心动的是易先生那一刻的眼神和睫毛。你不会忘了那句老话吧,眼睛是谁的一扇窗。没有了那三场情欲交织的床戏,我们只能想象,或者买张票去香港,否则王佳芝的内心煎熬和心路历程就太苍白,那段在老吴和邝裕民面前流露的内心挣扎就太突兀。女人的成长历程总是和性有着莫大的关系,但是,并非所有的性体验都是美好。王佳芝的初夜可以说极其糟糕,简直不亚于一次处决,而她的第二次简直是将这糟糕的体验推向了极致。性本身对于女人来说就是一种暴力,而易先生那种暴风骤雨般的SM玩法,又一次将王佳芝推向了死亡的边缘。不过物极必反,那种时刻处于极大压力下的中年男人猛然释放出来的暴力恐怕也是性的极致,于是女人在这炼狱般的体验里获得了重生。而恰恰在这个时候,征服的与被征服的,男人与女人,猎人与猎物开始了奇妙的转化。这大概也是易先生所始料不及的,于是有了第二次据说是尺度登峰造极的床戏,不论是体位变换繁多还是私处暴露彻底,这床上的纠缠也是两人内心的纠缠;这已经不是孰施孰受的暴力关系,也不是巫山云雨郎情妾意的欢好;这是男人唤醒女人再被女人唤醒的过程,是棋逢对手的快意和难舍难分,是两个分量相同的灵魂不期而遇互相探索。那一次他们赤裸相对的不仅是肉体也是心灵,仿佛周围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一样。这便是高潮,只可惜每一个高潮几乎都必然离终点不远。于是就有了据说是互相安慰的第三场床戏,有点脱下面具之后又不得不戴上的无奈,于是怜悯成了主角,两个各自珠胎暗结的可怜虫其实都看透了对方心里深深的孤独和悲凉,也不知道是怜悯自己还是怜悯别人,在肉体的交融中再度自怜自恋了一把。
关于王佳芝的内心,张爱玲在小说里百般隐晦,欲说还休,只正说了一句,引用了一句。她当然不可能写得那么清楚,因为她是在写她自己,也是在写所有的女人,在写那童话故事般清教徒式的爱情故事背后的肉欲交织,不过她只是小心地掀开了一个角,让弗洛伊德的“利比多”若隐若现地露出了狰狞的面孔。李安是懂得女人的,就像阿尔莫多瓦,当然梁朝伟汤唯也懂,否则那调情和眼神不会如此动人,只是王力宏,大概看过笑过的观众都觉得他还是继续做青春偶像才好。(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