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流浪记

在东北游荡了一圈，又回到天津。在天津休息了半个月，每天除了出去赚点小钱，其它无所事事。当身上有了几百块钱时，我不再犹豫了，骑上自行车向西奔去。101国道一马平川，下午两点就抵达北京城郊通州。虽然吃饭晚了点，但这个速度还是可以满意的。

北京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文化古迹众多。门票对一个流浪汉来说，是一笔不菲的支出。我还是老办法——偷·买·看。能爬进去不买门票叫作偷，门票价格低就买，价格昂贵又实在爬不进去就只好在门外看看。买风景我心痛，门外看看心又不甘，偷风景是最心安理得心情愉悦的。流浪汉不怕死，不要脸，做个偷风景的贼又何妨。我偷过很多地方。

陶然亭公园，中山公园，文化宫这些地方花了几块钱买门票，却没什么看头。于是我偷北海，偷天坛，偷来满眼风光。八达岭长城却不想偷了，山海关的野长城把我累个半死的记忆尤新。我的头号目标是故宫，故宫三面环水，护城河宽阔，宫墙高耸，爬进去的想法近乎荒唐。我想，混进去或许是有可能。我随着熙熙攘攘的游人拥进天安门，再挤进端门，方才稍稍开阔，像一个院子，护城河从这里穿过。午门前的售票点被围个水泄不通，游人从午门鱼贯出入故宫。照相点的老板四处招揽生意，宫装道具争奇斗艳。东西两厢的商店里琳琅满目，却少有人进入。游客们都挤在院里，照相，砍价，攀谈，议论，人声鼎沸，汗臭阵阵。我扇着半身汗湿的上衣，垂头丧气。在一片混乱中，我艰难地从里面逃出来。

从地下通道穿过长安街，走到天安门广场。天安门广场也到处是人，还有排着1公里长的队伍，为的是进毛主席纪念堂瞻仰领袖。如果把天安门广场比作菜市场，我想，故宫里面可能就是一个电影院。然而，来到北京不去故宫，怎么也说不过去。“反正已经去过沈阳故宫了，应该差不多吧！”我安慰自己。

北大清华仰慕已久，是不容错过的。我骑车从清华南门进去，绕一圈从西门出去，从东门串入北大。相比清华大学的清新锐气，我更喜欢北大的安谧，厚重。北大燕园那个小水塘让我很吃惊，居然是名声在外的“末名湖”。在“末名湖”也就是那小水塘边上留了个影，也算是进过北大了。

从北大出来，折而北去。颐和园，圆明园比邻而居，我选择了圆明园。找个偏僻处，借着树干，越墙而入。这是一片还没有给游人开放的区域，到处古木参天，荆棘丛生，好一个幽静地方！花香沁肺，鸟语安心，若大的园林只有我一个人。我在一些残垣断碑上想寻找一点什么，其实什么也没有发现。想起圆明园的历史，我似乎有些感触，有一种做诗的冲动。起了个头，正沉吟间，一个人影往这边赶来。我刚躲进树后，那人解开裤子蹲下去。我从他的穿着上分析：公园管理处的？游客？北京市民？流浪汉？我无法确定，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过了一会，那人系上裤头，往这边走来。我看无法躲了，转身出来，先发制人：“你是干什么的？”

那人看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干什么！拉屎的呗。”接着斜睨着我，反问道：“你鬼鬼祟祟，干什么的？”

“我？我······”我一时惊慌失措，“我在这里做诗，做诗。”说完又感觉不妥。

那人哑然失笑，说道：“我屎拉完了，你诗做出来没有？”

“你以为做诗像拉屎一样容易。”我有些忿然。

那人笑道：“做诗难吗？你们一天做个三五首诗没问题吧！？”我点点头，他又说道：“而我拉屎一天只能拉一两次，再拉就难了。做诗容易拉屎难啊！”

我想想也是，跟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他说他是在北京打工的外地人，也是来偷风景的。我大喜过望，邀他一起去奥运村。他没有犹豫，很痛快地答应了。

我们站在北四环路上，远眺那栋奇特的建筑。“鸟巢”骨架已初步形成，虽然在周围的高楼包围之中，它还是显得非常突出。

“和故宫一样，它是独一无二。”我感慨起来。

“狗屁！”他似乎有些不屑。

我继续我的感慨：“故宫代表北京的过去，‘鸟巢’代表北京的未来。怎么说是狗屁呢？”

他很严肃地说道：“故宫是诗，几百年的历史做出来的，不可复制的。‘鸟巢’是狗屎，没有文化含量。虽然风光一时，迟早会淹没在‘鸡笼’‘狗窝’‘猪圈’之类的石屎森林之中的。

我笑道：“这么说，是拉屎容易做诗难了！”

他哈哈大笑。

我终究还是没有去故宫。离开北京时，我想吃一只烤鸭。可是舍不得钱，又怕一个人吃不完，我跟一位美眉商量合资买一只，却遭到她的白眼，骂我神经病。我只好说请她吃，她又说我有什么企图。真搞不懂！我只好咬咬牙自己买了一只，那一顿吃得风卷残云气势如虹，骨头都没吐一块。事后回味：北京烤鸭跟别处也差不多。因为吃得多，现在想想都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