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那你还记得你妈送我那条粉色裙子吗?
林可有些愕然,说:裙子?好像有点印象,不过我记不太清了。
我说:是你妈买的,可当时还是你亲手拿给我的呢。
粉色的小裙子,那是我童年印象里最深刻的记忆。其实当我记事的时候我妈就已经有病在身了,虽然她很爱我和小妹,也常常会变着花样带给我们一些小小的惊喜,比如一块桂花糖,或者几颗芝麻酥什么的,但漂亮衣服是很少的,尤其是裙子。也许是因为裤子比裙子更耐穿,或者她觉得我小时候简直就是一个假小子?大概都有一点。而那个时候林可是有很多漂亮裙子的,棉的,纱的,各种颜色的,看起来是一个倍受宠爱的小公主。我曾经看过林可的小人书,书里的公主都是穿着粉色的纱裙,像云朵一样美丽,我也有那样的一个梦。所以当舅妈送给我这样一条裙子时我真是高兴坏了,那是长这么大属于我的第一条裙子。整整两个夏天我都没舍得穿,一直小心翼翼地放在专属于我的一个小木箱中,连我妈也不让碰。三年级时老师带我去市里参加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的那天我从箱子里找它出来,却发现它已经小得穿不上了,为此我大哭一场,却仍然没有舍得把它扔掉。后来我住到姥姥家里,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它了,大约早就被我爸扔掉了吧。
我记得不知道听谁说过这样一句话,女人可以没有好的男人,却不可以没有好的衣服,意思大约是说,男人的心是不可知的,而物质的东西却至少是实实在在,握在手心里的。当时听了我还感慨很多,可是有一天在橱窗里看见一件睡衣,突然就不那么觉得了。睡衣是浅绿色的,水一样清静的底子上是小小的白色的碎花图案,看上去乖巧可爱又娴静温柔,容稚拙俏皮与端庄优雅为一体的。这件睡衣实在是专为林可而做的,我甚至可以想见她穿了它的样子,在温柔的灯光下,一粒一粒,慢慢地剥了石榴籽来吃。其实那个时候我本来是想买了送给林可的,可是想想又隐约觉得不太可能,现在就更加确定无疑了。只是一幅画。还只是我心里的一幅画。再古典纯静的卷轴也毕竟只是纸上的墨迹,总不如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来得让人感动。而一旦活生生了,就绝保不住完全纯粹的古典和完满。可是,哪怕仅只剩下了一个鲜活,也实在是要比绝色的木然更要叫人从心底里深深叹息的。
我的亲爱的小鸽子,在离我那么近却又那么遥远的她自己的世界里,扑腾着翅膀。身内一个,身外一个,注定逃不掉挣不开的世界。
我愣愣地说:可可,你还画画吗?
林可说:不了。我接受遗憾。
没有谁是完美的,也没有谁一无是处。林可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这我是早就知道的,反倒是我,却总是陷在里面。
我说:那么,你觉得你幸福吗?
林可迟疑了一下说:也许,不幸也是一种幸福。
我笑了笑,说:你在狡辩。
其实她是对的,只是我到现在才刚刚开始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