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母亲的监护人

我是家里的独生女，然而从10岁开始，在哪所学校读书，考高中还是读中专，中专毕业后去工作还是复习功课参加高考，桩桩大事都由我自己拿主意。这倒不是因为我人小鬼大，实在是因为家庭原因。

我外公做实业出身，家道殷实。30多年前，漂亮、口才好、有音乐天赋的母亲是外公外婆的掌上明珠，但造化弄人，母亲在文革抄家时受了刺激，精神开始不正常。为响应国家号召，她嚷着去插队，结果在农村处处不适应，拿三元钱去买一角钱一包的火柴，屡屡受骗，病情越来越严重，天天跟星星说话。家人想法把她弄回上海，本该送她去住院的，但外婆爱女心切不肯答应。后来母亲病情稳定，在外公的支持下去读音乐专科。大学里，年轻漂亮、家境好的母亲引来一大批追求者，可母亲的精神时好时坏，众人纷纷退却。于是母亲大学毕业后待字闺中。

一次偶然的机会，母亲与父亲相识，尽管得知了母亲的病情，父亲还是要娶她为妻。母亲的家人都觉得她患这个病，不适合结婚，但母亲那时很喜欢父亲，一心想嫁给她。没多久家人就妥协了，于是母亲在30多岁时开心地做了新娘。

母亲的病情并没因结婚而好转，她怀孕后，父亲和家里人操够了心。母亲一发病，就会挺着大肚子在街上乱跑，父亲常常要找她到深夜。生孩子时，因母亲不配合医生的指导，医生只好把她的手脚绑在产床上，借助产钳把孩子迎到了人世间。本以为这个小生命活不了，可睡了一个多月的暖箱，她开始像其他小宝宝一样一天天地长大……那个婴儿就是我。

虽然当初深深地爱过，但也许因为母亲的病情吧，从我有记忆起，父亲和母亲总在吵架。母亲一发病就不停地洗东西，我就蹲在她身边帮她洗。母亲每年病情发作时，都要住一个月医院，后来发展到一年要住3个月医院。父亲提出送她进医院彻底治疗，可外婆不答应，等母亲病情一好转就接她回家。我10岁时，未处于发病期的母亲不知为何，一定要跟父亲离婚，父亲只好答应离婚，搬进了厂里的宿舍。那时外公已去世，家里只剩下年迈的外婆、生病的母亲和我自己。从此，噩梦般的生活开始了。母亲在神智清醒时总不肯承认有病，不肯吃药，因此发病后常常走失，睡在马路上。记不清我出去找过她多少次，最后总是被好心的市民发现后通知警察，警察再把她送进医院。病中的母亲神智不清，经常迁怒于我，每当这时，她就冲我大声吼叫，还喜欢打开房门，讲给邻居们听，吓得我和外婆瑟瑟发抖……2002年，因母亲的病情实在太严重，外婆只好同意送她长年住院。因父母离异，我只好做了母亲的监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