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有作为的艺术天地——优势在于驰骋想象——武功打斗的学养化与艺术化——武文相通,悟道为高——武功打斗的性格化与趣味化——人物刻画与武功描写相得益彰——武功打斗的情境化与立体化——特定情境中武技、智慧、心态诸因素的综合较量
武侠小说是这样一种小说:它必须写出侠士们在实现自己行侠仗义、救民济世的抱负时,如何施展和依靠了他们那些超常的奇异的技能,也就是通常所说的 “武功”。作家越是施展才华,把侠士们这种武技描写得神奇独到,对读者可能越有吸引力。这正是武侠小说区别于其他小说的独特之处。因此,武侠小说不能只有 “侠”而没有“武”。“武”与“侠”像躯体与魂魄般相辅相成。侠义精神固然是作品感人肺腑的灵魂所在,武功打斗更应该是作者大有作为的艺术天地。
有的武侠小说作家也许由于自己不懂武术而故意藏拙。梁羽生不无偏颇地说:“宁可无武,不可无侠。”古龙则从来不描述打斗招式,只写“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多情侠客无情剑》)之类虚的笔墨。这未免使他们浪费或丢掉了大块大块的用武之地。
金庸是一位认真对待武功描写的作家。他花了很大力气来写武功打斗,而且写得精彩纷呈,变化万千。他笔下出现了那么多次比武较量,却没有一次给人以重复、雷同之感。武功描写的成功,也是金庸小说所以迷人的一个重要原因。
那么,这位“金大侠”的武功,究竟有些什么高明之处?
金庸写武功的最大优势,就在于他一点不会武功。他的武功其实是文功——文人的想象的武功,中读而不中练。如果有人想要从金庸小说中学习修练武功的方法,那肯定会自寻烦恼,大失所望。
第一,金庸寓文化于技击,使武功打斗学养化、艺术化。
金庸描绘的武功,脱离了单纯的“打打杀杀”而具有浓重的文化色彩和学理气息。作者为洪七公一套“降龙十八掌”起的名字“亢龙有悔”、“潜龙勿用”、“飞龙在天”、“见龙在田”、“龙战于野”等等,都是从《易经》的“卦爻辞”借过来的。《神雕侠侣》中的“美女拳法”,招式名称如嫦娥窃药、木兰弯弓、红线盗盒、绿珠坠楼、红玉击鼓、文姬归汉等等,均来自古代历史、传说或文学作品中的美女故事。至于“逍遥游掌”、“北溟神功”、“庖丁解牛掌”,其名出自《庄子》;“般若掌”的名字源于佛经。这些名称起得惹人喜爱。如他自己所说:“我的小说里面的招式,大多数是我自己想出来的,看看当时角色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动作,就在成语里面,或者诗词与四书五经里面,找一个适合的字汇来做那个招式的名字。有时找不到适合的,就自己作四个字配上去。总之那招式的名字,必须形象化,⋯⋯你根据那名字,可以大致把动作想象出来。”(3)可以说,金庸把过去武侠小说里粗俗的武打描写高雅化、文人化了。在金庸这里,琴、棋、书、画、诗、文、歌、舞,乃至渔、樵、耕、读,都被熔化进了武功技击,于是武功描写的途径变得无限宽广,手法变得无限丰富,笔墨也变得耐人品味,成为读者的一种审美享受。细心的读者不难发现,金庸的武功描写,得力于舞蹈、书法两项者非常多。这大概因为它们在各类艺术中不仅具有直观形态,而且具备内在力度,借用起来比较方便,更容易使武功描写取得艺术化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