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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读先秦诸子 启迪人生智慧(二)

2007-10-31 10:42:14| 点击:0| 评论:0| 好评:0| 坏评:0|第1页/共2页 << 上一页|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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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读孔得仁

  孔子思想的核心是,这一点大约没有什么问题。但什么是,说法就很不一样。孔子自己,就有好几种说法,比如爱人(《论语·颜渊》),比如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论语·雍也》),比如克己复礼曰仁(《论语·颜渊》)。我自己比较认同的,是孟子的说法:恻隐之心,仁也。(《孟子·告子上》)仁,当然不等于恻隐之心,所以孟子没说仁,恻隐之心也。不过,一个人如果有了恻隐之心,那就是,或者说就有仁爱之心了。

  为什么这样说?我们先看什么是恻隐之心。恻和隐,都有忧伤、悲痛的意思。所以,恻隐之心,就是忧伤之心,就是悲痛之心。这又有什么稀罕呢?谁没有忧伤?谁不会悲痛?原来,恻隐之心,并不是自己悲痛,自己忧伤,而是能够体验到别人的悲痛,别人的忧伤,从而不忍心让别人悲痛忧伤。所以,恻隐之心,其实就是同情心、怜悯心。它的基础和核心,则是不忍之心。这个不忍之心,孔子没说,孟子讲了,在《梁惠王上》。我们且来看孟子和齐宣王的这段对话:

  孟子说,臣下听人讲,有一天,有人牵着一头牛从堂下走过。大王问他,这头牛要牵到哪里去?那人说,牵去宰了,用它的血来衅钟。大王说,放了它吧!我实在不忍心看它哆哆嗦嗦的样子,毫无罪过却要去死!但是衅钟的仪式又不能废除,结果大王便用一只羊换了这头牛,有这事吗?

  齐宣王说,有。

  孟子说,老百姓都认为大王小气吧?

  齐宣王说,是呀!不过齐国再小,寡人也不至于连一头牛都舍不得。实在是不忍心看着它哆哆嗦嗦地无罪而死,这才换成了羊。

  孟子说,老百姓这样讲,并不奇怪。要说无罪而就死地,牛和羊又有什么区别?

齐宣王说,寡人也讲不清是怎么回事,看来只好让老百姓说寡人小气了。

  孟子说,没关系。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大王只看见了牛,没看见羊。看见羊,大王也会不忍心的。这种不忍之心,就是啊(是乃仁术也)!有这份仁爱之心,就能够一统天下呀(是心足以王矣)!

  这个故事说明了什么呢?说明了三点。第一,仁,首先是不忍之心,即不忍心看见别人无缘无故地受到伤害(无罪而就死地)。这种不忍之心不但会加之于人,还会加之于动物,比如牛、羊。第二,这个不忍之心乃是道德的基础和底线。实际上人们为了生存,难免会做一些不忍之事。毛主席说得对,一个人做点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只做好事,不做坏事。既然大多数人都不可能只做好事,不做坏事,那我们凭什么判断他是好人还是坏人呢?恐怕就看他有没有不忍之心。只要有这份,那他就仍然是仁者,或者有成为仁者的希望。所以,孟子并没有要齐宣王把那只羊也放了,反倒一再肯定是心足矣。第三,有了这个基础和底线,我们就能建立起完整的道德体系,甚至建立一个道德的社会。因为一个人有了不忍之心,就证明他有一种设身处地、将心比心的心理能力。有这个能力,就能由此及彼,推己及人,由对某件事、某个人的不忍,推广为对全世界、全人类的不忍,进而推广为对全世界、全人类的。这不就正是孔子的主张吗?

  实际上孔子的主张,如果说得白一点,那就是从自己做起,从身边做起,让世界充满爱。孔子把这样一种由此及彼、推己及人的做法,称之为能近取譬,并认为这是仁之方(《论语·雍也》),即实践仁德的方法和途径。具体地说,则又有两个方面。正面的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论语·雍也》),反面的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论语·卫灵公》)。这两个方面,哪个更重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因为你只有做到不把自己不愿意的事情强加于人,才能进而做到在自己追求幸福的时候,也让别人感到幸福。可见让世界充满爱的前提,是必须每个人都有不忍之心,包括对动物的不忍之心

  这让我想起在 2006年4月21日《南方人物周刊》读到的一篇文章,标题叫《老鼠,作为证据》,作者是刘瑜。文章说,有一只老鼠,在厨房里被粘板粘住了,垂死挣扎。这让她想起了另一只也是被粘住的老鼠,叫了两天才死去。她还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只老鼠被邻居老爷爷用开水烫死了。这些事搁在任何地方,可能都稀松平常。灭鼠嘛,好像没什么不对,作者也没说不该灭老鼠。让她受不了的是:一,生而为鼠,并不是它的过错。二,如果一定要死的话,为什么不能让它死得痛快一点,不那么备受折磨呢?文章说:便是龌龊如一只老鼠,也会痛,也会绝望,也会挣扎。更糟的是,它的痛,也会传染给你。

  说实话,这篇文章让我很感动。我没有想到,一个人的恻隐之心竟会及于一只老鼠。在许多人(也包括我)看来,老鼠是肮脏的、丑陋的、作恶多端和死有余辜的。不是说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么?既然必须消灭,又何必管它怎么死呢?但我们,就说我吧,却从来没有想过,生而为鼠,并不是它的过错;也没有想过,即便它罪该万死,也不意味着就该折磨至死。然而刘瑜想到了,这让我感到惭愧。是的,惭愧!因为只有彻底到连老鼠都能同情,才真正是有恻隐之心。不难想象,一个连老鼠之死都深感不忍的人,会怎样对待其他动物,怎样对待人!事实上,不忍心其无罪而死,不忍心其折磨至死,正是现代社会法治与人权的心理基础和人性基础。在这里,我们高兴地看到了传统与现代的对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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