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时间:2000年12月29日采访地点:广州—南昌采访形式:电话采访
我的“说话”生涯,分两个时段:1987年开始出声音,1996年开始出图像,先出声,后露脸,中间间隔挺长。
1987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午间半小时》中有了“记者崔永元报道 ”的声音。从北京广播学院新闻采编专业毕业后,电台记者成了我的本业。
1993年我开始介入《东方时空》。因为操持《东方时空》的是一群广院的同学,就跟着一起聊天,参与策划,起先的工作比较简单,后来介入越来越多。比方策划过1995年《东方时空》的特别节目《真实再现》。1996年开始做《实话实说》。《实话实说》是《东方时空》的周日版特别节目。
以前都是帮着写台本,这回离开了台本不知道如何完成。时间说,你就即兴,就你平时那样。平常在朋友中我是挺能聊的,一不留神就成了说话的中心、组织者,把话题分给大家说。《实话》开始选了十几个主持人,许多很抖擞的人物都请来试过镜,做出样片,我觉着挺好,后来还是没用。
《实话》的话题,最初像是大专辩论会,有正方、反方,当然不是抽签分的,都是观众、嘉宾本人的真实观点。
刚开始出图像,特别不适应。也说不清为什么,反正是不自在、别扭,像是 “演出”。比方一开场,我要提高音调,高八度,说“大家好”,然后掌声就起来了。我觉着要“说话”,用自己的声音,不喊了。很平常地说,结果一试,场上没有声音,血就往头上涌上来了。录完了,与大伙儿一商量,有什么问题?都说感觉挺舒服。娓娓道来,聊天嘛。但是不像电视节目,不火爆不热闹。就再试。渐渐地,嘉宾、观众有了质的变化,真的笑,真的哭,真的放松。有一期谈中学生早恋。录完了看带子,发现那孩子的母亲在沙发上歪着坐,就知道,她是真正放松了。放松成了节目的美学追求。就开始技术上的磨合、调试,把任何妨碍现场感的纯技术做法,都拿掉。原先是暗场,开机时数五四三二一,亮灯,我从高处走来,掌声响起,都不要。没说什么话,鼓什么掌。改成我一开始就坐在现场。
场上的乐队也是学国外。国外的脱口秀还有使用大型乐队的,我们肯定用不起。就一架钢琴吧。钢琴也不行,就电子琴吧。从中央音乐学院请的键盘手,又添了贝司、吉它、架子鼓,让他们随意发挥。刚开始觉着添乱。该说话时,他们响起来了。后来悟出来了。他们是四个人,想停下来不容易。我一个人容易。我让他们。他们渐渐地用手里的乐器参加讨论。有时候也犯一些低级错误。听得太入神,忘了自己在干什么。有一次是关于“文革”话题,他们就陷进去了,也跟着愤怒,慢了好几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