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 瀚2007-08-13 17:39:27
想把自己古代化,书就难懂。
想把古书古人现代化,那就不难懂。
——摘自金克木《〈论语〉是一部现代派小说》
《伊索寓言》里有一则“山震”,说大山临盆,发出巨大痛苦的呻吟,把周边的人都搞得忐忑不安,最后经过艰苦分娩,生了个小老鼠;中国的歇后语里有“搭戏台卖豆腐——买卖不大架子大”之说,都是讽刺那些雷大雨小拉架势说大话的忽悠家。
这些年来所谓国学热,也颇有点大山临盆或搭戏台卖豆腐的气派。国学热潮——宜乎名其“热炒”或“热吵”——多见其热,少见其学。热潮中,孔子自是热中之热,《论语》首当其冲。孔子再次被神化、木偶化,更有甚者居然还有人要立孔教。
不过,李零偏偏不参加这合唱,我行我素,出了本《丧家狗——我读〈论语〉》(山西人民出版社,2007,下文简称《丧家狗》,其引文仅标注页码),封面上赫然印着三行醒目的五号红字:
任何怀抱理想,在现实世界找不到精神家园的,都是丧家狗。
李书一出,大波轩然,看来有必要讨论一番。
一、《丧家狗》讲了些什么?
《丧家狗》其实只讲了一件事,就是以解读《论语》的方式,描述孔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在讲述孔子是个什么人的过程中,作者展示了孔子生活时代的历史环境以及他的弟子们的个性。正如王焱先生所论:“我觉得李零这个说法是中国古代经学正宗的治经方法,就是用历史去解释经典文本,而不是用儒家后起的那些东西。”(王焱,《在李零新书〈丧家狗〉研讨会上的发言》)
与历代圣孔者不同,作者笔下的孔子不是句句都是真理、一句顶两万句的所谓“圣人”;与近代贬孔者也不同,作者笔下的孔子也不是一个为“专制统治”出谋划策“压迫人民”的罪人。在作者那里:
孔子不是圣,只是人,一个出身卑贱,却以古代贵族(真君子)为立身标准的人;一个好古敏求,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传递古代文化,教人阅读经典的人;一个有道德学问,却无权无势,敢于批评当世权贵的人;一个四处游说,替统治者操心,拼命劝他们改邪归正的人;一个古道热肠,梦想恢复周公之治,安定天下百姓的人。他很恓惶,也很无奈,唇焦口燥,颠沛流离,像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这才是真相。(2页)
这就是李零教授笔下的孔子。以我自己读《论语》,读先秦历史的感受,我很赞成他的结论。孔子首先是个人,是好学不倦、教书育人的教育家,是怀抱理想、不苟乱世、知其不可而为之、温和但坚毅的社会改革家,因生逢乱世、“一生襟抱未曾开”,以至于“惶惶如丧家之犬”。孔子不该是呆在大殿里吃冷猪肉的神主,也不该被“劈手打翻”,而是中国知识分子里最可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