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 梧2007-08-13 17:28:47 《中国图书评论》2007年第8期
李零先生以《丧家狗》来命名他解读《论语》的新作,试图还原一个真实的孔子,也就是褪去了圣人色彩的孔子,他认为这个真实的孔子是个唐吉诃德,像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这种对孔子的定位毫无疑问会引来各种批评,一个最基本的原因是,很多人并不因为孔子生时像找不到精神家园的“丧家狗”,就不把孔子和他的思想当做自己的精神家园,因此也就很容易认为李零的说法是苛评而加以批评。
此前,于丹在中央电视台“百家讲坛”栏目对《论语》的解读成书之后,一纸风行,发行量以百万计。于丹把《论语》当做对现实生活仍然具有很强指导意义的经典,针对现实生活加以阐释,很受群众欢迎。她的解读毫无疑问也会引来好些批评,原因则是人们很容易质疑,她的解读究竟是否足够专业和准确?有“十博士”就批评于丹把圣人给讲低了。
李零的书出在这些争论之后,他针对诸如这类纠缠,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的一切结论,是用孔子本人的话来讲话——不跟知识分子起哄,也不给群众拍马屁。”但是他拿孔子本人的话来解释孔子,同样也少不了麻烦。近年来致力于宣扬新儒家的陈明和北大哲学系的青年教师杨立华等人批评李零对孔子的理解和文化立场,李零及其支持者亦有所回应。
这些围绕于丹和李零对《论语》的解读的讨论覆盖了报纸、电视和网络,非常热烈。可以说,目前在中国大陆形成了1980年代以来最大的孔子热。
其实自从1840年鸦片战争以来,中国有所谓“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孔子就一直是各个时期的中国知识界文化辩论的一个根本性的问题。今天关于孔子的争论与一个多世纪以来此伏彼起的辩论也一脉相承。拿李零的《丧家狗》及其引发的争论来说,从细节上追究谁对谁错反而意思不大,其中提出的问题却非常值得进一步思考。
知识分子的“去政治化”宿命
如果暂且按下各种在孔子问题上的立场不表,先认真地理解李零为什么要把孔子还原成“丧家狗”的形象,会发现他的这种努力中包含了非常值得关注的内涵。李零自己说得很清楚,他通过读孔子的话来理解孔子,是一个现代知识分子隔了遥远的时空和古代的一个知识分子对话。这种对话当然不仅仅是一种毫不关己的冷冰冰的学术阅读而已,而是一种唤起古今同情的对话和阅读。李零刻画了自己心中的孔子面相,从中我们不难看到他对整个知识分子命运的刻画。他把孔子从圣坛上拉下来,还原成一个普通的知识分子,实质上是对知识分子自我意识的清理,是把几乎所有有理想的知识分子都看作是“丧家狗”。这种对知识分子的理解并不只是偶见,但这种理解包含了怎样的曲折,目前还缺少充分的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