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从“自然人”演化过去的“改造人”,比如著名的“机器战警”,也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自然人了。那是一个忽而受程序控制,忽而又拥有自我意志的“半人”。但他又怎么能不是“人物”呢。没有这个“人物”,那岂不是一部没有主人公的电影。
其实,科幻作家创造这些不是人的“人物”,固然有一些是直接探讨相关的科技问题,如人类进化、器官移植、人工智能、IT科技等等。但大部分这类“人物”,从文学意义上看,是对人性本质的虚拟实验。以这些“非人人物”作为镜子,作为参照物,使大家看清人性自身的某些特点。在《绝密飞行》中,智能飞机不正是作为了一面镜子,反映出人性和机械性之间的冲突吗?最后时刻,一直以冷酷杀人机器面貌出现的“智能飞机FDI”选择舍身救战友,人性压倒了机械性。在这一瞬间,我们难道没有感受到人物塑造的魅力吗?
从这个意义上讲,科幻作品中的外星人、机器人、虚拟人、改造人,形形色色的非人的人,其实都是标准的文学形象,而非技术构思。
不唯科幻,在其它类型文学中,非人人物也是普遍存在的。比如孙悟空和猪八戒。他们并不是童话里讲人语的猴子和猪,而是人、猴、仙,或者人、猪、仙的性格混合体。这两个人物形象之所以千古流传,不正是人物塑造的成功吗。纵观一部《西游记》,玉帝、佛祖、一众神仙妖魔都不是人。唐僧的三个徒弟都不是人。唐僧本身是不是人也值得商榷——他是个转世的佛。严格筛选一下,或许只有李世民,或者那些猎户、农夫、被妖精吃掉的人才算人。这样一来,《西游记》也可以被批评为“没有贡献出什么优秀人物形象的作品”。当然,这个结论明显违反了常识。但同样的惯性思维(小说中的人物必须是自然人)却被使用到对科幻作品的评价上,甚至一些科幻同道也深以为然。
既然人免不了要戴着有色眼镜看待世界,那么当我们欣赏科幻时,请让我们换一副新的眼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