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惊讶于黑格尔在他的《美学》巨著中预言艺术的最后瓦解与死亡,总觉得人类是无法离开艺术而生存的,因为艺术体现了人类精神的实质。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看到艺术衰败的景象,但是我却看到了文学的败像,那个在我心目中曾华贵高雅的文学女神,现在已是老态龙钟,她满脸的皱纹如果连接起来,可以织成一个巨大的蚕茧,把整个世界都封闭起来——我的这个意象来源于88岁高龄的英国女作家多丽丝·莱辛,她代表了20世纪最后的文学精神,而在21世纪的头7年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熟悉这位文学祖母的人都知道,莱辛曾是上个世界女权主义的激进代表,由于她的激愤,使她的作品并不在一流的艺术水准之上。她老人家近15年来的作品,遭到美国评论家哈罗德·布鲁姆的激烈抨击,认为它们只具有四流水准,完全不具备原创的能力。他说:“尽管莱辛女士在她写作生涯的早期具备了少量的令人钦佩的品质,但我发现她过去15年的作品都没滋没味……尽是些没价值的科幻小说。”
朋友们观看我这篇文章也许会说“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其实我决不是在这种心理下写这篇短文的。当我听说一个叫多丽丝·莱辛的老祖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时候,搜尽脑汁也想不起这样一个人来。当大家提到一本叫《金色笔记》的小说时,才恍惚有些记忆,但那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这本小说是上海文艺出版社于1956年出版的,而在我上大学时浏览过一次,并没有认为那是一部很好的小说。当时同班的女生嘲笑说,你只有变成女人才能读懂多丽丝·莱辛。当时对“女权主义”这样的概念还是很陌生的,所以就没有读下去。我相信,上海文艺出版社会这位老人获奖后会大量重印这本并不吸引人的小说,我甚至有重读它的意图,这也许是文学商业化的后果吧。
当我并不是为了文学本身,而是为了一个轰动的信息而阅读的时候,我想文学已经不存在了。正像多丽丝·莱辛知道自己得奖后说的第一句话:“拿到诺贝尔奖,对我来说就是一手‘同花顺’……”这是赌博的术语,俗不可耐之气溢于言表。文学就是一把牌,看你有没有运气拿到大奖,至于艺术的实质已经失落。
文学的幽灵飘逝了,就像远去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