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松常和我提起他的旅途。他说在华山时,看见雾气蒙蒙的山谷,突然很想跳下去。短暂的飞翔,继而是下一个轮回。相信生命是生生不息的。他不知道可以停在哪里。
你在这里,已是安定。他看着我,轻轻的笑着。
七
常在梦中惊醒,梦里总有丢失的人,散乱的出现。我试图拉住某只手。却只是徒劳。不知该如何是好。或是彷徨太久,于是便只能醒来。手里温暖湿润。小松有时会整夜不睡,拉着我的手,怕我醒来觉得孤独。黑暗总是容易让人觉得难过。他知道我需要什么。
梦里我总是不断的掉头发,整日惶惶不安,抱着东华,问他我是不是很难看了,他笑着说,三三,你还爱我吗,我使劲的点头。醒来看见小松还没睡。便问我是不是已经很老了。他抱着我说,人总是会老,我们在一起变老。我恐惧一瞬间的老去。我缩在他怀里,紧握住他的手。他说,三三,我在这里。我突然觉得难过。怕是如果他离开了,醒来时我该抓住谁。从未发现我也是如此的惧怕孤独。
我若是某日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三三,你在哪里,我便留在哪里……
我面容平静,心里却翻江倒海.几十年,终于有人握我的手,说不离开.是不是就此,我可以甩掉肮脏的孤独.
紧紧抱住他,把泪水润湿在他的胸膛.他抚摸我的头发,轻轻的说,我在这里.我卷缩在他怀里.原来脱去虚伪的坚强,只是个无助的孩子.
八
开始简单的旅途,想试试不停的走是不是可以贴近心里最原始的感动.小松说,三三,过了好几岁,不经意遇见你,抓住你,舍不得让你把心剁开,里面尽是自己的痛.你像母亲,心思细腻却如此在意生活中不能转变的现实.假如置身事外立于此,你该是孤独的.我们不经事事.是不是我可以陪你一起立于你的世界.一起在荒凉里奔跑.
"阳光真好,就在这天跌倒."那个午后看见书上这么写着.于是在最繁华的年华里一个人轻轻的哭,浅浅的笑.
小松常带我出去,他说西安的天也可以常看见蓝天白云的.我笑他傻.他只痴痴的笑.我喜欢这样干净的男子.眷念便是深处丢不开的情结.曾经我也如此深深的想抓住什么。“我带你回家,等你毕业我们就一起去江苏。”那年东华这样对我说。于是十七岁我开始狠狠的想念那个湿润的南方城市的摸样。狠狠的希望夏至的到来。河风吹的很大,他背着我走了一百米,三三,你要还我一辈子。一辈子是多长,长到都可以放弃继而只是偶尔想起。
小松习惯通夜开着夜灯,干净的脸上总是挂着些落寞。我总是假寐,让他可以早早安睡。然后静静的看他熟睡的脸,然后试图想到他的落寞。在窗帘的后面点只烟,看见故人,说过的很好。像当初一样好,只是淹没在事故里。小松从背后抱住我,说怕我悄悄离开。我想他该也是个缺乏安全的孩子。
九
我带小松回家,老太太一直念叨着为妻之道。我只是附和着。小松总零碎的帮他们做很多事。家原来是这样,那时的他笑的一直很好。自小到大,都不知道家的味道,我比他幸福。父亲拉着小松说我是个沉默的女子,凡事要多担待。好象我只是个他们才愿担待的包袱。
父亲院子里的花长的很好,只是花期还未到,都待着那一刻的绚烂。母亲还是常和他吵嘴,他总说母亲误了他的青春。老太太则是在我面前抱怨他的不是。我喜欢看他们这样的生活。我带小松去看我种的树,郁郁葱葱。他说在他家他也有这么一棵自己的树。他喜欢在下面想念深邃的父亲。我们一起去爬山,我坐在大佛寺里拉着他的手,静静听禅乐。用最古老的方式洗礼,可以渗透到深处的宁静。我喜欢这样的地方。
他说起他的母亲,温婉的女子,总爱写写画画,父亲就这样爱上那个柔弱却坚强的女子。只是清高的父亲让母亲过的太苦太累。儿时梦想便是让母亲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只是母亲走的太早,他拉着母亲冰冷的手,久久不愿放开,觉得歉疚。看父亲呆坐了良久。突然背上包袱,把他带去叔父家就再没回来。直到被告知父亲已经死去,知道父亲再不会来,亦知道从此便是他一个人。
我想他们是爱着的。该是也说过跟随。
十
老太太总催我结婚,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我总说一个人也挺好的。可以随心生活,只这一次说好,等花开时候就结婚。于是母亲对小松总带有感激,我的幸福得于他。父亲说花期不远了,就开。于是开始张罗我们的婚礼。小松说他一无所有。父亲说你有我家三三的幸福。大过一切。开始选房,我们把房选在城郊结界的地方。他说回家看老人家方便。放大盆夹竹桃在阳台上。从父亲院子里搬来。小松回西安取回他父亲的画。我们把它挂在书房里。那亦是个能安静的想念的地方。
买回大叠请柬,不知道能写给谁。几十年了,生命里留下的人了了无几。即便一直记得,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生活就是这样,离离散散,只是在深静的时候容易想起,给记忆一些内容。让生命不至于贫乏到连记忆也没有。若是这样,便只是个有行为的躯体。让我最惧怕的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