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他和她又一次在同一个路口擦肩而过,彼此压抑着各自的眼神 。
一个城市只有这么大,每天要经过的地点只有那么多,经过这些地点的时间也毫无例外地被定在那么几个时刻。
他突然停下来,转身,语气很平静。
喝杯咖啡怎么样。
位于二楼的咖啡厅,秋日午后的阳光依然灿烂。
双层落地玻璃,法式黑木小桌以及配套的靠背椅,桌上的奶精与糖放在精致的小木盒中。室内没有开灯,因为透过玻璃折射进来的阳光已经足够明亮。不知名的爱尔兰音乐不深不浅地回荡着,也许可以遮掩些许的尴尬。
窗外的人行道旁,栀子花开得正浓。
他向服务员要了一杯哥伦比亚,然后点了一杯拿铁。
我最讨厌拿铁,她说。
我知道。
2。
沉默能够有很多种含义,它可以使气氛非常尴尬,或者使周遭变得微妙。然而在某些时刻,沉默只是单纯的沉默。
无论是因为太理解还是因为太不理解,这是当交流已经没有必要的时刻。
它的定义本身就让人伤感,不是吗。
他轻轻喝了一口拿铁。
一个城市只有这么大,每天要经过的地点只有这么多,经过这些地点的时间也毫无例外地被定在那么几个时刻。
黑哥伦比亚苦得发酸,但是她总是更看中咖啡的效果而不是咖啡的味道。
只是不想躲一辈子而已。以这种偶遇的频率来说。
躲着多累啊。
窗外的人行道旁,栀子花开得正浓。
3。
记得我跟你说过吗,爱一个人真的很容易。人总是自私的,也是盲目的,在不了解对方的情况下总是会用自己的幻想去代替未知。情绪泛滥的时候,有人会尽力去抵挡,有人则会随波逐流。我的软弱决定了我只能是后者。
我也曾经对你说过,不爱一个人也非常的容易。也许是看破了自己对自己编造的谎言,也许是玩腻了一个曾经非常宠爱的玩具。对于习惯自由而毫无节制的人来说,永恒这个字眼是一种奢侈。
我是个任性的人,我没有勇气和毅力去约束自己。当自由对我呼唤的时候,我会毅然地甩手走开,留下受伤的他人,留下自己的过去。我就是这么一个具有破坏性的个体,我曾经非常正式地警告过你。
然而你义无反顾。
我可以毫无人性而又技术精湛地躲开四处绽放的内疚,然而你却只能凝视遍体鳞伤的自己。
我说过,我们两人之间绝对不是公平的。因为我学会了如何不知廉耻地对待自己的残忍。
4。
她去年圣诞送给他的爵士CD,还藏在那款老式CD机里。碟片旋转的时候,刹那间光彩夺目。那是中年女子沙哑而浑厚的Swing,歌词是意大利语,语气很快乐。
他的房间依然很乱,有灰尘和烟草互相缠绵的杂乱味道。每天早上起床时,可以看到满屋混乱无序的阳光。床头柜上放着半杯白开水,在闪光。
从十七楼的窗户望出去,是一片灯火。夜晚的,颓废的,华丽的灯火。主干道上车来车往,彼此用喧哗留下痕迹,然后迅速地离开。
就是这样。
这个夏天,他向公司请了一周的假,独自飞到了意大利。在弗洛伦撒郊区的一间家庭小餐厅里听到了熟悉的Swing歌声,语气很快乐。
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太大的惊喜。似乎早已预料到会发生。
5。
她总是习惯在自己的房间里放上各式各样的花草。各种颜色的都有。鱼缸里总是有六条黑色金鱼,黑色是她的吉利色,六是她的吉利数。
她觉得,这样的环境,才能有生气。
如果金鱼或者花死掉了,她会看着它们的尸体默默流泪。然后在第二天毅然在房间里换上新的生命。
这就是所谓的新陈代谢。
所有的故事似乎都差不多。小说里出现过的那些奇迹,在现实生活中只能被遗忘为遐想。遐想过了头就是臆想症,这些并不属于你的情节会如同病毒一样侵蚀你的意识,直到你无处可逃。
她发现,当思绪不停涌上心头的时候,唯一的方法就是关上大门。
不要等到自己黯然神伤才后悔。
哭的时候,不要让自己看见。
6。
我明白,我都明白。如果说没有难过,那是假的,然而如同我生命中所发生的很多其他事情一样,我并没有非常的惊讶。似乎早已预料到会发生。
你我其实并没有太大区别,你不在乎的或者躲避着的那些种种,我也同样畏惧。只是你选择了主动,而我选择了被动。
爱一个人是简单的,所以当你想要玩游戏的时候,我就立刻进入状态。不爱一个人也是简单的,所以当你离开的时候,我不能挽留。然而,忘记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曾经发生过的一切,不管是纯洁无瑕或是满目疮痍,都已经定格,成型。这些回忆能带来伤害还是救赎,决定权不在你我。
知道吗,我受的伤,并没有你大。
因为逃避自己的人,是你。
7。
去年今天的晚上,下着小雨。
潮湿的路面上色彩斑斓,映出繁华的落寞。
他一个人走在路上。下一个路口,左转,便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