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梦想成为多丽丝·莱辛笔下的自由女性，住在伦敦

－－《南方周末》记者独家采访虹影

1，您是在什么时候知道多丽丝-莱辛这个作家的？通过什么样的方式？

那是八十年代初期，我把除了吃饭外身边多余的钱都拿来买译文书，年轻时什么都爱读，记忆力好极，过目不忘。《金色笔记》是在新华书店折价柜台买到的，是上海版1956年的。小说看似“乱”，却乱得有艺术，有结构，读得爱不释手，“两个女人独自住在伦敦一座公寓里。”这个形象一直在心里，成了一个梦，或许有一日也成为她笔下的自由女性，住在伦敦，体验那个崭新世界的一切。

2，那时候您个人在什么样的状态？您的写作在什么状态？她对于您而言是个有吸引力的作家吗？（有，或者没有）为什么？

我离家在外，刚从学校毕业，有了一份工作，却对社会制度与价值观念强烈的不满，对从小接受的共产主义信仰彻底绝望，仿佛一个迷失的灵魂，所以，在这本书里找到了回答，思考自己应该成为怎样一个人。那时期写了不少诗，也写了一些短篇小说，其中一篇是谈论一个神秘女人的失踪过程，实际是一系列结束生命的过程，最后她从这个爱她的男人视线里消失了。莱辛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以致于我经常带着她的书流浪全国，带在身边的书变来变去，不变的有两本，一本就是《金色笔记》、另一本书是惠特曼的《草叶集》> 她后期的两本书《在我的皮肤底下》和《重坠爱河》包括一些诗歌，我也喜欢，都可以看见她的生活经验和内心世界。“他不爱我。一点儿也不爱。为什么要爱呢？”，那种无奈和彷徨，如此“爱的习惯”，当然影响了我的写作。像我的长篇《女子有行》。时间空间跨度极大，它把个人问题，国际问题，中国以前的问题，安放到未来某个年代的上海、纽约和布拉格，比如性与爱的冲突，比如宗教信仰与控制，灵魂转世，女权主义，它包含了所有在生活里的问题，我想在小说里提出一个方案。结尾就像是一个寓言：活人已经没有了，消失了，布拉格的城堡里是一幅末日景象，到处都是醉生梦死的场景：那些死人在开派对跳舞、做爱，最后女主人公走到一个房间，打开电脑问：你能够给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吗？电脑说，我没有办法回答。后来，她只能让自己冲进电脑的三维世界里。越冲越快，一直冲入另外一个世界，一个桃花源，一个远离现代高科技文明污染的地方，实际上这是一个无可奈何的结果，让自己一醉了之。这个小说包含了我对当前我们面对的困境感到的困惑。

三十多年后，有评论者说我的写作风格和多丽丝-莱辛相似，一本书一种文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