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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现代女子,早晨起来浓妆淡抹之际,会不会想到千百年前有个她也正盈盈妆阁前,她扑的什么粉,涂的什么膏,梳的什么髻,着的什么衣,吃的什么点心?最近遇到一个叫孟晖的女子,津津乐道的就是如此香艳的闺阁旧事。
光书名就惹人遐想:《潘金莲的发型》。美貌风流的潘金莲,究竟如何模样?——不过头上罩的是一种窝头状的银丝假发髻,今天看来拘谨无趣,毫无风雅可言,却是明代妇女的顶上风光。当然潘金莲的发型只是一个引子,引出的话题广涉古人的服饰、饮食、起居、器物。孟晖的这些文字,大多在《万象》杂志上读到过,散简零墨,似乎印象不深,集成书却有意想不到的冲击。一个现代女子,为何能一头掉进故纸堆,料理那些与生活无干的旧事?孟晖作答:“就像走进了一座辉煌宫殿,面对着重重叠叠、大大小小无数的门,我猜想,这些门后一定藏着珠宝,于是怯生生地随便拉开一扇小门,没想到,闪光的珍宝就像潮水般哗啦啦从门后涌出,堆围在我周围,一下子没过我的膝盖,让我目瞪口呆。”不过她眼中的珠宝都是些琐碎的东西,旁门左道,不成正经,俨然一个小女子在玩一种叫拼贴的游戏,将残碎和破落的历史场景与文学碎片一一收拾,拂去尘埃和偏见,用纯然审美的手掬起来,加上绵密的女儿心思,重新修补缝织,还原昔日的活色生香。
在孟晖看来,女性世界中最燕婉的热闹不是华服,不是珠宝,而是那些不起眼的衣饰。她考究一种叫“花钿”的东西——花子、面花都是它,翠钿、金钿也是它,它贴在从南北朝到唐宋女性的脸上,作为一种特别的化妆时尚和性感意象,在历代诗词中时隐时现,一直被忽略着。数百年后,一个现代女子读到花蕊夫人的诗:“不知红药阑干曲,日暮何人落翠钿?”,对这个绮艳的场景产生好奇,继而一路追寻,一路想像,花蕊夫温庭筠、刘禹锡、张生、崔莺、潘金莲纷纷出来为她佐证,演绎出花钿在中国女性生活中的大致流行轨迹——南北朝兴,唐宋盛,元明衰,原来古人对酒窝和笑餍的迷恋是如此悠长,李清照的时装,东晋南朝士大夫的披肩,宋代女子的衣钗,一一经孟晖的手牵引,从历史深处走出来,摇曳生姿,流光溢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