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你现在是否还在因我生气，是不是埋怨我的不辞而别。如果真是这样，我再次道歉。
白绵绵，对不起。
这次离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去，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见一次面，有没有机会听你不满的数落，有没有机会看你玩轮滑时酷酷的样子，有没有机会被你追得满街跑，有没有机会再看见你灿烂无比的笑，有没有机会亲口对你说“我喜欢你”……
我很感谢你，白绵绵，是你让我想这些的时候脸上会浮现开心的笑。这是我的财富，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国度，只要想到你，我就觉得温暖而熟悉。
我不在的时候，就让那个丑得漂亮的出气娃娃替我陪伴你吧。可是，没有我在你身边，你一定要好好过，一定要好好的。
……
我渐渐看不清那蓝色的笔迹。这该死的可北，写得这么煽情干什么，不过就是去日本呐，又不是死别。
十二
因为可北的离开，我回到了从前那个自由而孤单的我。
虽混进了高中，我也如从前一样无心学习。
可北给我发E－MAIL，我说我不会看邮件。于是他改为用原始的方式给我写信，我看过之后就扔了，也从不回信。所以可北更多的时候会给我打电话，但我多半时间没接着。
我并不是故意躲避他，我总是对可北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然后以一种无畏的态度来回应他和我之间的相处。
我似乎一直在伤害可北，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但都不是出自真心。
某一次越洋电话，是可北对我的第九十九次告白，而我九十八次直接地回绝了他。
我总说他在开玩笑，不过我知道他对待我比谁都用心。但我总觉得不可能，不是因为可北不够用心，而是我觉得自己不配。我觉得现在这样已经很好，我害怕受到伤害。
我和可北最后一次电话，他准备的第一百次告白，被我直接扼杀在大洋的对岸。
我告诉可北，我说我有男朋友了。电话那头沉默了。我想象得到可北落寞的神情，我讨厌这样的可北。我说：“你小子玩什么深沉。我有男朋友你不高兴呐，你不是一直担心我除你之外没人要。”他说：“白绵绵，虽然很不甘心，但祝你幸福。”
我问他是真心还假意，我说如果不是真心，我不会接受他勉强的祝福。可北说当然是真心。然后我开始向可北说我和陈洛奇的事情，说我和陈洛奇的相识，说情人节陈洛奇送我的礼物，说我和他的浪漫之吻。可北默默不语，我甚至怀疑他有没有在听我说话。我于是嚷他，我说：“诶！莫可北，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别以为你远在大洋彼岸，你以为这样揍不到你，就拽起来了！”
“我知道了。”可北说。
什么态度啊，我不高兴了。像往常一样我朝他吼：“你不爽我就直说啊，你凭什么给我摆脸色？莫可北，你就那么了不起吗！”我以为，可北会像往常一样，他不会生气，但这次我错了。可北一直忍耐，终于这一次他不再忍受我。
他说：“白绵绵，你就是这么蛮横，这么自私。你伤害别人来保护自己，到最后自己却伤得最深。你自以为是，也不会考虑其他人的感受。我为什么非得要开开心心地听你和男朋友的事情？你把别人对你的好看成理所当然的事，你为什么要这样活，为什么要其他人替你承担这些痛苦？”
我第一次彻底地感受到可北的伤心。
我很生气，长久以来，从来都没人会这么对我说话。我也很惊讶，认为那个一直听话的好孩子开始叛离我了。
“莫可北，你放屁！你凭什么教训我？你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你很了解我吗？你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我白绵绵不稀罕你的好。”
“什么都不是吗？好吧。那么，”可北的声音有些哽咽，他平静下来，“最后，我希望你能为自己的人生而活。而你选择的方式可以对得起你那么霸气的性格。”
“用不着你管！”我“啪”地挂掉了电话。
十三
那是我和可北的最后一次联络，竟像一次决绝，然而就真的成了决绝。之后我就再没有收到可北的书面的还是电子信件或是电话。一个大男人，那么小心眼。
因为我害怕自己受到伤害，用盔甲将自己保护起来，最终伤害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是这样，我一直都知道，可是因为害怕，所以一直抗拒事实。白绵绵，你真是个懦弱的胆小鬼。我骂自己。
我那时侯还太年轻，不懂得如何准确地表达感情，甚至没有明确的爱和恨。我错误地隐藏了自己真实的感情。
和陈洛奇在一起时，我时常会想起可北。和陈洛奇接吻时，我的脑中浮现了可北灿烂的样子。陈洛奇说我并不爱他，他说我爱的是一个叫可北的人。“放屁！”我说，“你不要提起那个人。”陈洛奇看着我摇头。“你不承认也没关系。白绵绵，我受够你了，我累了。”我甩了他一耳光，狠狠地说：“好，陈洛奇，我们分手！”我说得很决裂。
陈洛奇不是莫可北，他不会像可北那样千依百顺。所以吵架，当然会很认真而且尽量维护他的自尊。他不会道歉，而我也不会。
没有人可以受得了我，就连那么好的孩子——可北，最终也离开我。我喜欢的人是可北吗，原来事实是这样啊。可是我却伤害了他，那个好孩子可北。
我忽然想到，和陈洛奇分手的前一天，我在信箱里发现的一封来自日本某区未署名的信件，我猜想那封信会不会是可北写给我的。可是那一区的地址，我未曾知道，并不是长期以来可北的地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