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与俗――浅谈文字表现形式的传承与渐变
语言文字作为人类“传情、达意”的工具,数千年来一直经历着传承与渐变的过程。在不断的弃舍和创新的过程中,总以最具时代特性的表现形式,记述那一段特定的历史,抒发那一代人特有的心声。这种变化不但表现在日常用语上,还更多地表现在文学艺术的表现形式上。
漫步中国文化艺苑,就会发现一些有趣的现象,往往根据同一题材所创作的文艺作品,因其出现于不同的年代,或出自于不同的作者之手,其表现手法与韵味也截然不同,但同样能精准地表现主题、塑造人物,打动人心。虽然客观上也许能对它们做出俗与雅的区别,但在审美上却没有高下之分,更难做出孰优孰劣的评价。
近日偶读清代华广生编纂的《白雪遗音》,发现一首《马头调》与《红楼梦》中的《红豆曲》极其相似。《白雪遗音》是清代华广生编纂的一本民俗小曲的集子,共收集乾隆、嘉庆年间的民歌小曲七百余首,最早的刊印本出现在道光年间,比《红楼梦》问世略晚。我们无法确定是曹雪芹根据民俗小曲改写出《红豆曲》,还是《红豆曲》经过民间传唱,演释成通俗的《马头调》,两首曲子虽然相似,却一俗一雅,风格迥异,尽管如此,二者在艺术上的同源性却是非常明显的。
《白雪遗音》·《马头调》
止不住的相思血泪如红豆,害不了的凄凉新愁合旧愁,照不尽的菱花镜内奴的形容瘦,解不开青山蹙蛾眉皱,听不惯的飞鸿嘹亮,看不厌的月转西楼,睡不成红绫被冷金风透,盼不来独对银灯数残漏。
《红楼梦》·《红豆曲》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开不完春柳春花满画楼,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忘不了新愁与旧愁,咽不下玉粒金莼噎满喉,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瘦,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与《红豆曲》、《马头调》相似的例子还见于取材于唐明皇与杨贵妃爱情悲剧的作品中。清代剧作家洪升是五十出戏剧巨著《长生殿》,他在为自己的剧本作序的时候,明确表示,他写这部戏是受了白居易的《长恨歌》和元剧《秋雨梧桐》的影响。《长生殿》问世若干年后,清末的韩晓窗又以“弟子书”的通俗演唱形式,同样是《长恨歌》的主题,写出了《剑阁闻铃》,同样风靡一时,而且传唱至今。
洪升《长生殿》中《闻铃》一折与韩晓窗的《剑阁闻铃》相比较,就会发现,两件作品同样存在着传承与变化的现象。洪升的《闻铃》凄婉含蓄、虽如泣如诉,但字里行间的优雅,使得剧中的唐明皇虽在落荒而逃,百般凄凉的情景下,仍不失帝王的尊严与蕴籍,而在韩晓窗的《剑阁闻铃》中的唐明皇却少了几分帝王的尊贵,多了几分平民化的柔情,也正是由于这种变化,歌词的触角更多、更深地探入到“有情人”的内底,因而也把那种痛失所爱的悲痛演释得更加淋漓尽致。这部作品也由于著名京韵大鼓表演艺术家骆玉笙的演唱,得以家喻刻晓,妇孺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