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留汉逃课,打架,他出场时总带着那种喧嚷的不合时宜的气氛,好像令人头痛。但你看他对弱智妹妹的责任,他干农活时的那矫健麻利,他对土地和河流天生的亲和,他在自己挖的地窖“雪屋”里,给铁皮炉加碳,用干盐烤土豆和小鱼给伙伴吃……炭火映红之下留汉的脸,令人联想起那些勇敢无畏闯荡四野的美国西部牛仔的脸。如果有强盗入门,拼死护卫的,一定是留汉!不合时宜的出场的喧嚷之后,赵留汉以他的倔强一点点打动我们,乃至最后获得我们揪心般的疼痛。自然之子赵留汉不容于乡村,也不容于城市,他永远是远离主流的异类,但他是最抨击我们心灵的古典骑士。一百个一千个品貌兼优的平凡学子会悄无声息地走过去,一个赵留汉会振振有声地留下来。文学的魅力正应在于此。
《俞林·留汉》,一个特别的书名,一种巧妙的构思。王子俞林和王子留汉,他们是亲如手足的好兄弟,他们其实也是一个人。一个是现实,一个是非现实。一个是善,一个是勇。在作家的审美理想中,他们合二为一,代表着完美的理想人格。小说最后,“俞林来到家乡的小汤河边,他去看他的好兄弟留汉,他要做这位好兄弟的耳朵和眼睛,对他不弃不离,那就是他的亲兄弟呵。他们都是心里有绿洲的人,内心永远相通。”俞林的完好存在,也即是留汉的完好存在。如果说留汉因为鲁莽而牺牲了自己,那么俞林在他今后的成长过程中会将留汉的精神留汉的力量体现得更加成熟而完满。这是古典主义的小说结构,它消解着现代的虚无与冷漠。
小说主要情节的展开是在城乡结合部的小镇。离土地不远的青青、俞林、留汉们从身世血脉上都带着乡村的烙印。他们淳朴善良聪明倔强,这正是作家着迷的地方。凡涉农活、田园、乡村风景、传统风俗,乃至民间的各式美味,作家的一支笔饱含感情流光溢彩。很难想象勾心斗角理性功利的城市会产生童话。在纯净的旷野、在空灵的人心中才可能产生童话。《俞林·留汉》当然是一部成功的现实小说,场景的出色转换,对话的生动丰富,整部小说体现着高潮迭起的节律之美。激情之中渗透着幽默。秦文君体现着一种涉笔成趣的大师风范,这种涉笔成趣在她别的作品中也多有存在,以至她的儿童、少年小说也同时赢得众多“超龄”读者的由衷喜爱。一流作家的读者永远没有年龄上限。意象是丰富的,意境是简洁的。正因为《俞林·留汉》有着童话的精髓,它才更加优秀而经典。童话体现着巨大的善、巨大的美,飘逸空灵才至于艺术的极端。在《俞林·留汉》里,写实的扎实与意境的诗性美妙地获得均衡。很少有作家能达到故事味和文学味的两全;而在秦文君,它们仿佛浑然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