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派受不了这份窝囊气，派了一干人马，到妞妞家兴师问罪。
妞妞解释不清，只好与九曲派的人“切磋”。偏偏在切磋的过程中，用了武夷派的几招功夫，这下就更说不清了。
九曲派的人擅长饲毒养毒，打不赢就用了狠招，发了一枚剧毒无比的飞镖。妞妞躲了过去，但是毒镖划伤了她的手背。妞妞当时就全身发麻，倒地抽搐。
九曲派的人这下也有些发懵。看来妞妞是真的没有半点内功。就算是她透露了自家的功夫，用阴招致她于死地，在江湖上会被人耻笑。
九曲派的人悻悻地扔下一包解药，就走了。
妞妞是个身体羸弱的普通人，解药虽然让她没有捡回来一条命，但是体内的毒素始终排不干净，她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吃了几十幅汤药，才算勉强恢复。
有了这次教训，妞妞更加小心了，再不跟江湖上的人交朋友，切磋完，付了钱，就走人。连话都不多说两句。
不懂武术的人却看不上妞妞，一个女孩子家，成天和人打打闹闹，出门总带着两个满身横肉的壮汉，而且钱又多，看起来就像个不正经的人。妞妞知道，街坊邻居都拿她当饭后谈资，她厌恶他们，也不在乎他们。
孙大妈年老被镖局辞退后，曾经陪妞妞住了两年。虽然孙大妈老得已经做不了任何事，但是妞妞还是百般地挽留她在身边。
那两年，妞妞的脸上还有些生气，街坊的小伙子看到她的桃花眼横波流淌，还会禁不住一阵心跳。
妞妞却从来不拿正眼看这些年轻人，她总是陪在多病的老人身边，端茶奉水，甚至睡在孙大妈的炕上，整夜地听着哮喘声。
“你真是比我的亲闺女还要好啊。”孙大妈这么说：“我修了几辈子德啊，能遇到你这么好的人。”
妞妞却知道，是她更需要孙大妈。孙大妈是她与这个人间惟一的联系，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白天，孙大妈的哮喘比较轻微，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武馆里，坐在角落里看妞妞和人打斗。
每打完一场，妞妞就会蹦跳着走到孙大妈身边，像小女儿一样伏到她的膝上，说：“大妈，好累啊。”
“歇歇，歇歇。快喝口水。”
“我打得好吗？”妞妞问。
“好好，哪有不好的。天底下没有比小姐更有本事的人了。”孙大妈说，几乎每次都是这句话。
妞妞满意地笑了，好像所有的打斗都是为了得到这句夸奖。
黄昏时分，院门关上了。
妞妞搀着孙大妈坐到廊上，手里剥着桔子，听她唠叨。可是，孙大妈已经没有新的唠叨资料了，只好把成年旧事反反复复地温习，有时说乱了，妞妞就轻轻地笑。
“哎呀，大妈真是老糊涂了。”孙大妈自己说。
“大妈是装糊涂。”妞妞开心地说。
孙大妈偶尔还会提起刚毅这个名字：“那个闷葫芦，谁都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娶媳妇，你说是多美的事儿呢。他就是不喝酒，连吴大帅劝都没用。你说扫兴不扫兴？”
妞妞“嗯”了一声。黄昏的风吹过她的发梢，轻轻抚弄她的面颊。她又看到那汪深邃的湖水，轻微的涟漪涌动着，却始终那么宁静。那深藏在湖底的波澜永远成了谜。妞妞曾经那么想解开这个谜，把自己深深地浸入。如今，她也把秘密藏到了心底，把自己的双眼变成了一个谜语。
孙大妈发觉了这个变化，她叹息着说：“小姐，你怎么也跟那个刚毅似的，越来越像闷葫芦呢？有天大的心事，说出来也就好了。”
妞妞一笑：“我没有心事。”
妞妞没有心事，但是烦恼的事却免不了。孙大妈身体越发虚弱，最后卧床不起，她请求妞妞一定把她送回儿子家里。
妞妞知道，这是无法拒绝的请求。
妞妞知道，自己不是孙大妈的亲人。
孙大妈走之前的那个晚上，妞妞抱着老人哭了整整一晚上，哭得声嘶力竭、筋疲力尽。妞妞从前没这么哭过，后来也没这么哭过。
孙大妈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妞妞很快就把她忘记了，当孙大妈的死讯传来，她只是点了点头，取了包银两交给报讯的人，没有流一滴眼泪。
妞妞越来越孤独。
妞妞不再害怕孤独。
妞妞变成了孤独。
孤独摧毁了她桃花般的容颜。青春逝去后，妞妞曾经的美丽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道光芒被暗物遮挡，一切都笼罩在幽暗之中。取而代之的是幽暗的巨大力量，那是一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凛然，是连赳赳武夫都不具备的摄人的威严。
那双曾经多情的眼睛变得更加清澈了，像孩子的眼睛一样，叫人不敢直视。眼睛时不时地还会微微眯起来，更增添了一种奇怪的气息。
那不是人间的气息。
妞妞不再温暖。
没有人再愿意靠近妞妞，她让人肃然起敬，也让人失去爱意。
且说，武林中却因为妞妞，开始出现混乱的现象。
一些徒弟在学艺时竟然对师父的传授表示不敬。有些父母试图从众多的孩子中间寻找一个模仿天才（当然都失败了），把好好的家庭搞得乱糟糟的。更严重的是，门派之间互相指责嘲讽。
最严重的一次是在武林大会上，为了争夺第一名，黄山派和浙江派之间发生了激烈的竞争，最后黄山派以微弱优势获得胜利，但是浙江派不服。在最后的聚会上，因为酒精的缘故，浙江派的一个弟子说：“黄山派很多弟子都被没有内功的千面魔女打败过，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炫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