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无蕊人

晚上翻了一下《阅微草堂笔记》，有一则记奇节异烈之事，写了两个妇人的死。

其一是夫妇二人路遇强盗，妇人抱住强盗的腰，让丈夫逃跑，“贼以刃击之，血流如注，坚不释手，比气绝而仆，则其夫脱去久矣，惜不得其名姓。”这很是一件怪事，读文字可知，强盗只是一人，所要劫取的只是钱财，此强盗手握利刃，能被个赤手空拳的妇人碍了事，手段也高明不到哪儿去，夫妇二人合力，未必对付不了他，又或者让他劫了财去，总比送掉一条命强啊，这男人跑掉了，竟能够心安理得的活下去么。不过这是明朝末年的事，用现在的眼光来看，未免太迂。

另一个妇人的遭遇就更奇异了，仍是明末，“河北五省皆大饥，至屠人鬻肉，官弗能禁”，有人到一客店用午餐，见一少妇裸体伏肉案上，手脚给捆住，正用水洗呢，女人恐怖战悚的样子让人不忍心看，那人起了善心，花两倍价钱买下这堆活肉，帮她穿衣时，手碰到她的乳房，少妇生气地说：我所以卖给屠夫当猪杀，正是因为不肯事二夫。说完解衣裸体，趴回肉案上，闭眼挨刀，屠夫恨她让自己到手的银子飞了，就生生地在她大腿上割下一块肉来，妇人只是哀号，“终无悔意，惜亦不得其姓名”。

这说的应是地狱里的事吧，人间哪得如此，可是这完全可以在人间上演，所需的人物与道具，人间一样不少。食色，性也，食在色之先，这回可以信了，这样的卖肉可真真是卖肉了，那收钱的人可能是她丈夫，可能是她公婆，不可能是人口贩子，他们为了追求最大利润，不可能考虑她不事二夫的卖身条件，若是给强盗掳去的，也不大可能容她不事二夫。在这场未果的交易中，也没有出现强买强卖，买卖双方都好象很尊重买卖之物不事二夫的意愿，屠夫尽管恨得生割了她一块肉，终究还是遂了她的心愿。人活到这地步，实在不如自行了断，她却不，她要用这身肉无损于妇道地为夫家作最后一点贡献，真可谓克守妇道到了极至了。还有一点可奇异的是，一边在杀人，一边可以看着杀人吃饭。在这里，妇人的裸体实在没有什么人的意义了，与猪在案板上的时候要刮光了一样，连妇人自己都不在乎，都认了，这里不再有好色与羞耻，这里的人更非什么圣贤，只是真真给饿坏了，要吃肉，猪狗野菜树皮想来早给吃光啦，食色，性也，吃人也就顺理成章，“官弗能禁”了，这天经地义的性都是什么性啊，相比之下，色性实在比食性人性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