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卡了壳，又在《看今朝》那里被封了嘴，不得已撬开贾府这一道偏门，打算去那里逍遥几日。本来去贾府是不能有“游”的心态的，如果有人额外给你让座，你也必须正襟危坐才是，又如果似刘姥姥那样跟着主子走“游”大观圆，亦必须有她“公关大师”的功夫，本哥没有这样的资格和本事。但是我要“游”的贾府，实际上已经不存在了，只是在那本叫做《红楼梦》的书上，所以至多是纸上谈“游”而已。

《红楼梦》我是用鲁迅先生所谓的“随便翻翻”的态度来翻看的，三十多年前就知道，——书里面不会有美女金钱和高官——在等着我去找寻的。这么多年来的读书经历也已经验证了鲁迅他们所揭示的事实，所以到了现在更只能是“游”的态度了，有时拿它来调节心情倒也是有的，如同去淀山湖的大观园游一游；也有时神经疲惫，用它来枕边催眠，如我的“气功疗法”，使自己尽快进入温柔之乡，在那里神游一番。

鲁迅他们说，看别人的书“要防止著者在自己的脑袋里跑马”，——意谓不该当作者的俘虏，乱了自己的思想，成为书的奴仆；也不必“如当下棋的傀儡，按照支着者的意图去走棋”，——即被“导读”之类的东西，影响自己正常的阅读，重要的是要当好书本的主人。后来他们又说，正当的读书办法，首先“须甄别著者（含所有中国男人）的身份（即思想立场）”，——是分清“敌友”的意思。

如何去甄别呢？周作人说有一个标准：“看著者对待佛和女人的态度”，按照这个标准，他认为《红楼梦》是中国“惟一健全”的文艺作品。其次再与“友”的著者，——如曹雪芹那样的人“交朋友”，当然是平等交流的态度。——若在寒冬可在火盆旁边倾听，如在炎夏亦可在瓜棚月下讨教，春梦醒来时分可以找他来抒怀，秋实收获时节也不要忘了与他分享喜悦。——总之，也是一种与他“不离不弃”的情谊。

曹雪芹先生，我不仅把他看作是我的朋友，更多的是把他看作我现实人生的导师。看他十年成书的《红楼梦》，如同跟着他走“游”神州大地，既是他的跟班，也是不断提出现实问题的学生。所以，跟着他两百多年来前后游弋，神情恍惚亦“不知今夕是何年”了；好在革命导师列宁同志有言在先：“历史有惊人的相似之处”，——给我壮了胆。

我具备的《红楼梦》一共有三个版本，每一本都翻阅过几次，曹雪芹著的前八十回，迄今大概至少已经读过四至五遍以上。而舒芜作“前言”的版本（他的“前言”1万2千多字写于1987年初，迄今已近二十年）我最为喜欢。喜欢这个版本的原因，就是舒芜作的“前言”，很合我的胃口，本来并不把他当作一般的“支着者”来对待的，——这个“前言”的文脉，就是按照周作人的“甄别标准”来安排的。虽然他只是一条，即以“看对待女人的态度”来判断，“对待佛的态度”这一条几乎没有涉及，但现在看来，也许当时还“心有余悸”，或许“佛”的问题太博大精深了也有可能。总之没有后一条我还是能够理解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