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做梦了，醒醒。好难受啊，怎么搞的？是高热火药，不知她怎么弄到的，好像量不太大，否则咱早成灰了。她怎么样？亏你还有心思问她，想必她不会傻到与咱同归于尽的份上，应该从另一扇门离开了，但是在太空兵营营区内制造爆炸事件并非小罪，她逃不掉的。哎，你能感觉到咱的身体吗？没感觉。周围似乎有人在跑动，他们干什么呢？抢救咱呗，咱是无可替代的战斗力，他们必须尽最大努力。我--

　　喂，你醒了吗？啊呀--。你有没有一些怪怪的感觉？这灯怎么忽明忽暗的？不是灯，那是我在动咱的眼睛，咱看到的东西比以前清楚了很多，而且可以主动调节感光度的强弱，还不用眨眼。什么，你也是刚清醒过来吗？是的。咱还有呼吸，身上有痛感吗？你可以感觉嘛，一点也没有啊。对，没有，什么感觉都没有，你稍微动一动咱的胳膊试试。好的，那是什么声音？哼、呵、哈，假如我的脑子没被烧坏的话我想我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无论如何生物体质是不可能这么快无痛愈合大面积烧伤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咱以后就能像电影里的武林高手那样刀枪不入了，现在你试着让咱坐起来。

　　好了，咱保持这个姿势已经有将近十分钟了，刚才坐起的动作完成得迅速而又轻松，别愣着了，下地上试试咱的身手怎么样。他们为什么要把金属皮贴到咱身上？你还不明白么，咱的腿、脚、胳膊、手，乃至全身的皮肤、脂肪、肌肉，连同从小就被严重破坏了的周边神经组织、可能还有少部分内脏，都被烧化了，要不是主要脏器及骨骼和血液循环系统侥幸保存了下来，并且抢救及时的话，以现有的人类科技是无论如何都救不活的，咱还能看到这个世界简直是个不可思议的奇迹了。可咱被改造了。是的，咱身上的机械结构大概占到了百分之六十到七十吧，咱现在应该算个不折不扣的机器人了，并且看样子咱以后再也不会受到心的召唤的打扰了。他们怎么能擅自改造咱的身体呢？还能怎样，他们有选择吗，咱又有选择吗，再说事情也是咱自己导致的，谁让咱抛下了雷神号，谁让咱把实话透露了出去，谁又让咱明知有诈还自不量力地追美女来着，好了，祸福相倚，咱也不是头回接受改造了，你不就是在改造中诞生的嘛，至少咱还有条命，至少咱还可以斗争，你该还记得电影中的功夫招式吧，下去耍耍看咱的新身体怎么样。

　　好，不错，想不到他们舍得给咱装上这么好的机械躯体，灵活强健，估计十个八个彪形大汉根本不是咱的对手，哟，最新的微型核动力电机，这下百十个人都靠不上来了，嗨，不对，等会儿！怎么了？对着镜子，咱胸前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别照了，我讨厌镜子里那个铁脑袋！！！呵呵，怎么，你觉得他没有咱以前漂亮么，嘿，嘿，嘿，脑子烧坏了，发什么神经，别动拳头，冷静点，镜子要被咱打碎了！

　　咱胸前这个设备是外加的遥控神经信号阻断器，可以使咱瞬间丧失运动能力，全身瘫痪，看来上级领导对咱的不信任是越来越严重了呀。你怎么知道的？如果把阻断器与身体融为一体就卸不掉了，战场上咱就极有可能被征宇人方面的强烈电波诱发神经阻断，致使战斗力下降，他们不愿冒这个风险，所以咱的身体还是完整的闭路控制系统，只接收来自中枢神经的信号支配，外加的阻断器只是为了强化对咱的控制，他们完全把咱当成了一个工具。那你能把他拆下来吗？你忘了，咱母亲是高级机械工程师，咱以前也学了不少，你把双手的行动控制权给我，我试试。

　　不行，拆下来需要结构设计图，可能在司令部里有，咱得找机会把图拿出来，我只能让阻断器的信号接收功能失灵。不管它不行吗？那咱就只能当个工具了。生物能制造出会斗争的工具吗？我不知道有没有会独立斗争的工具，也许咱本身就是吧，不管怎么说，一个清醒的生物是绝不该有意造一个自己的敌人出来的，要斗争就必然有牺牲，这次咱必须坚决要回属于咱的权利，需要的话，运用一切力量。

　　“超龙号，你醒了吗？司令让你……”

　　很好，就这么卡住他，司令文书的脖子。我有股想杀人的冲动。可以，但不是现在，不是这里。

　　“记住，以后叫我铁葫芦，不过也没关系了。别出声，带我去见司令，不然我保证让你的脖子打成个美丽的蝴蝶结。”电子合成的男性话音，嗯，倒是比以前说话清楚多了。

　　“嗯，你来了。你抓着他的脖子干什么？”

　　“少废话，把神经阻断器的拆解图和遥控器都交出来，不然你很清楚我的手有多大劲，能造成什么样的破坏。”如果司令有什么激烈的动作，就捏死咱手中这家伙，尽量以最快的速度夺下遥控器。明白。

　　手松一点，让他说句话。“司令，救我！”

　　“你知道挟持人质威胁军事官员是什么罪行吗？”

　　他拿出遥控器了，行动。“啊！”腿动不了了，你不是把阻断器弄坏了吗？只是胸前那个，所以咱的手还能动，阻断电流好像是从背部腰间发出的，拼了，用拳头砸烂它！好的，下半身功能恢复，我打！轻点，别打死他。没问题，先让他躺几分钟，糟了，其他人用配枪朝咱射击了，我躲。不必躲，轻武器打不透咱的钢甲的，那跟战机装甲是同一种材料。嘿，真的，打上来连个印都没有，看我的，左一抡胳膊飞起来五个，右一抡胳膊倒下去六个，想跑，没门儿。别追了，你想让咱的铁拳把他们的脑壳都敲碎吗，回来，把双手的控制权给我，卫兵赶来前咱得把阻断器彻底拆掉。

　　注意，拆的时候可能很疼的。唷，好麻。这是什么，搞笑。什么呀？一份拘押令，是咱那件事，她的被捕罪名居然是蓄意毁坏贵重军用设施。我也想骂人了。先等会儿，外面好像来了很多人，他们也许带着重武器，手臂控制权给你，快，马上劫持住正揉脑袋的司令官。好嘞，哇，火箭炮，夸张了点吧？

　　“让他们把重武器撤出去，否则你刚才该看到了，脖子在我手中比枯树枝硬不了多少。放心，谁都知道，杀了你对我没好处。”

　　“把火箭炮撤下去。我们，谈谈？”

　　咱可以放开他了。“没什么好谈的。第一，恢复对我的战功积分奖励制度；第二，为我的战机超龙号进行定期改良；第三嘛，我想要一份开释命令。对了，谢谢你替我装了副这么好的机械肢体。”

　　“事发突然，若非一时找不到另外合适的生化机肢，你以为我愿意给你装这套吗？”

　　“那我就管不着了。啊，还有件事，军用设施伤人应该属于意外事件，对吧？”

　　你怎么不要回咱做人的权利，反而认可了咱是军用设施呢？经过这场闹，他们是不敢再对咱采取强制控制措施了，但咱刚杀死打伤了十几人，如果咱是人，法律是不能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既然自由已经到手，人和军用设施不过成了虚名，为免麻烦，承认自己非人的身份又能如何，丝毫无损于咱主要立场的守护嘛。

　　下一个拐角，右转。去哪儿？军事监禁区，去挽救一名漂亮的女战士。

　　“你？杀了人再去追人家女朋友的怪物，你来干什么？”

　　“想不到你还认得出我，不错。首先声明两点，我没有追你，是你向我招呼的；你男友不是我杀的。得承认，我如果肯豁出命去的话也许能拖住敌人使他平安归来，但试想假若是你，你会否愿意冒险去救一个侮辱自己的人呢？”

　　“那不过是个玩笑！”

　　“别激动，生命本来就是个玩笑，不是吗？”

　　“好吧，你这变态的狗杂种，除了告诉我你对生命的漠视和让我看见你这张冰冷呆板丑陋可笑的怪脸以外，你还有什么目的？”

　　“看得出你情绪很不好，但我还是要说，我并不变态，只是有些精神分裂而已。我来找你有两件事，说是一件也可以，就是感谢你用烈火为我锻造了一身铜皮铁骨，另外主要是向你送达司令的开释命令。”

　　“为什么？”

　　“说是感谢你也许比较容易理解。”

　　“我不要。”

　　“劝你好好考虑一下，你的监禁期至少三年，刑满后还得再加五年的义务兵役，你基本上是没希望回地球了，就算你活着退了役，你算算你有多大年龄了？战争再打下去，地球上的男性公民可是越来越少，推迟八年退役，你重组家庭的机会将十分渺茫，因一时的气愤葬送今后的生活，值得吗？”

　　“好……好吧。”

　　咱为什么这么做？忘了吗，咱是主战的，把人关起来，怎么战斗？这么简单吗？简单不简单，无非是为了自己立场的斗争需要，咱是，她也是，没有觉醒斗争意识的她以为自己恨咱是因为她对雷神号驾驶员的爱，其实不过是出于本能中对选择优秀配偶繁育后代立场的坚决守护，的确是最纯洁的爱情没错，但认清了配偶已死的现实后，所谓的感情也就撑不住了。那咱呢？咱不在乎生死，也不在乎她对咱做了什么，更不在乎她是怎么想的，咱只要，所有的战士，都去战斗。

　　此次任务已经完成，那架战机怎么反倒向敌人基地方向冲去了？风神中队长机，是她。谁？赐予咱钢铁之躯的人哪。她要干什么？还记得前些天咱唯一的朋友给咱发的电子邮件吗？记得，里面是说有些被征宇人带上过他们主飞船的人回来后都被军部秘密审判处决的事。对，这背后一定有什么隐情，还记得咱从兵营活动区那几个偷偷摸摸胆小如鼠的士兵那里连吓带套搜集到的消息吗？你是说军队中反战士兵组成的那个地下组织，这事与他们有关系吗？咱的朋友和她都是这个反战组织的重要成员，咱的朋友自从上回透给他实话后就一直没联系过，发那样一封邮件无非是想引起咱的好奇心，听说他们组织最近有场大活动，若没猜错她驾着风神号这是要去投敌探消息呀。需要击落她吗？不，邮件是封邀请函，他想让咱保护她安全地被征宇人俘获，我也早想看看那其中有什么内幕了，咱不妨将计就计吧。万一真的是洗脑呢，万一征宇人不肯放咱呢？不入虎穴焉得虎仔，连斗争性模糊的她都不怕，立场鲜明的咱还怕什么呢？这么说，只要冲到敌机多的地方随便打就行了？是的，注意尽量保护风神号长机。没问题，我喜欢这么干。

　　弹药没了，共消灭敌机一千零两架，缓慢减速，贴近风神长机。呵，敌人真的也不开火了，排成了强制引导队形。跟着他们飞。

　　他们这是要带咱去哪里？不知道，跟在她后面走，前方要是有危险，她肯定会有所警觉的。可咱背后也没有传感器呀，离开战机，没了武器，咱还能保护她吗？你看押送咱的征宇人像是有武器吗？看不出来，他们更像是一只只用两条腿走路的大螃蟹。是呀，他们的肢体是多了些，但如果愿意，咱也完全可以变成类似的模样，只不过根据他们的尸体判断，他们主要成分也是碳基化学结构，应该不是咱机械肢的对手。那是徒手搏斗，可你没留意到他们身体中间那一大块明显是金属的东西吗？咱地球方面的研究资料中有，那正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军方猜测那可能是某种信号中断就自我毁灭的联络装置，这也说明了为什么征宇人的通讯科技那么发达的原因。思维控制，会不会他们把俘虏都装上了思维控制装置？不可能，地球军基地在他们的信号控制区之外，被释放的人都是毫发未伤地回去的，而且安装思维控制器正表明了掠夺者的残暴，军方该大做宣传而不是秘密处决，最重要的是，征宇人会把包含有支撑自己生存之核心技术的装备让人类轻易得到吗？那我就放心了。现在还不是咱放心的时候，前面要转弯了，最好防备着点，毕竟是在敌人基地里嘛。

　　哇，这里好大呀！没什么好惊讶的，二十几年间，征宇人飞船的体积增加了一倍，质量增加得还要多些。可是，这里明明是个大工厂嘛，你看那么多他们的人都在有秩序地工作呢，他们的数量大概比人类还多。如果整个飞船都是这种情况的话，那就不是多一点了，一个人造的星体内部完全可以是立体空间，远比自然星体只有表层生物区的范围大多了，照眼前的状况，他们的人员密度至少是地球的十倍。可是他们的战场部队数量怎么老是显得比较紧张呢，总得调来调去的。谁都看得出来，战场上的他们根本是在应付，可万万想不到他们的科技和生产力竟是这样深不见底。

　　他们已经带咱走了好远了。是啊，除了前面带路的，押送者也都陆续离开了，这倒更像是在领咱参观他们的基地工厂。他们就不怕咱搞破坏吗？说到破坏，即使咱身上带着颗反物质炸弹也毁不掉这艘庞大飞船的一角，但这些正在劳动的个体实在奇怪，他们似乎只会埋头劳动，对咱一丝防备和兴趣都没有。又是个弯，他们好像是用急弯代替门了。太好了，快打开咱身体内置的录影机，仔细观察周围。怎么了？看不出来么，每个弯后都分属不同的生产区域，这个很明显是多条机械化工业生产流水线，看样子像是生产战斗机的地方，走到前面时，顺手拿他两个零件，那种零件应该是磁力盾的核心构件。偷东西呀，被发现了怎么办？好办，还回去就是了，搞清他们飞船的防护场产生方式，对咱主张的战斗有极大好处，斗争，可以不分场合、不择手段。

　　又是一个区，这里只有些装满了液体的大罐子，应该没什么好偷的了吧？有咱也拿不住了，不过拍下来还是可以的。这里面是什么东西呀？看不出来吗，是他们的幼体。可是，怎么中间有张人脸？那不是人脸，只是有点像。这是什么，真恶心。前面那位已经要吐了，别扶她，要知道咱也是这么被加工出来的。咱？对，手术室里都是类似的景象，咱从小经过的大小手术不下上百次了。可这是台机器呀。用机器把克隆幼体的头切掉，装入生化机械遥控装置，从而实现意识与形体的分离，组合意识，难道他们把所有的生物脑都联结在一起了吗？这也太丑陋了。丑陋？是呀，咱长了两个脑子就不讨人喜欢了，何况他们。咱可不是因为丑陋才主张与他们战斗的呀，难怪他们的个体都不会恐惧，不会好奇，他们把身体当做了意识的纯粹工具，却忽略了他们才是意识产生的基础，技术机器成了思想的唯一载体，只求永远的探索和无境的求知，一切尽在他们的把握之中，他们不屑于专门浪费时间与人类作战，他们只想尽快扩建飞船，完成补给，踏上旅途，这就是他们的立场。那他们为什么不先集中力量消灭人类呢？那需要大量的精力研究最佳对策，大量建设以后毫无用处的战机生产线，既然我们对他们构不成致命的威胁，他们又何必对我们大开杀戒呢？

　　带路的停下来了。是啊，前面那位早已是魂不附体了，再不停下，光是累就够让她爬不起来了。那具带路的--身体，不嫌累么？直到累死，他都不会感觉到痛苦的，别看金属比例不大，他比咱更像机器。下面该干什么了？实力展示过了，劳累刑罚也受了，接下来也许就该催眠了。

　　“鲁迪，醒醒，有客人来了。他们一定到现在还把我们当成敌人呢，其实我们并无意与他们为敌呀，我们了解了这些可怜小人儿们的社会、语言、科学、文化等生存状态。我们可怜他们，愿意教他们一些进步必需的科技基础知识，但他们的领导人却贪心不足，非向我们要更多的东西。但是他们哪里知道，相互间不能坦诚相交以致融容的散乱个体是不能拥有太高的技术水平的，否则招致毁灭的危险性是很大的呀。可惜呀，他们自己发展出的科学文明水平不是很让我们惊讶吗？如果他们的智慧能像我们一样组合起来的话绝对会是个非常伟大的事件呢！”

　　当着咱用第三人称说话，还是可怜的小人儿，太高傲了。我觉得征宇人有那个资格，可怎么没听说人类接受过他们的科技知识呀？资格跟高傲是两码事，没礼貌表明斗争经验的缺乏，思想的浅薄和幼稚，至于进步需要的基础知识，无非是异体神经联结、生化控制、生物机械联合等人类已经掌握或于人无用的技术。

　　“亲爱的萨菲，我正控制着七百五十亿个劳动工全力生产呢，哪有空闲休息呀。你不是不知道，我们是从一开始就认定了生命是为了探索宇宙奥秘的真理才得以进步的，而他们是不可能像我们这样理解这一点的。我们不用管他们，就像不用管祖星上的其他人一样。组合意识要保持稳定只能有两个，最多三个主意识构成，像他们这样能为了一星半点权力而相互算计乃至攻击的低等智慧来说，是不可想象的协议。因此，还是让我们帮他们完成作为智慧生命的神圣使命吧。”

　　他们只有两个主意识，这么说，那两个分别属于鲁迪和萨菲的不同声调就代表着不同的意识了，哈，第二个声调可是比第一个清醒多了。什么意思？支持他们俩的精神支柱就是探索与求知，征宇人，征服所有的宇宙奥秘，对不赞同他们这种立场和观点的人，他们选择的最好生存方式是绝对不可接受的。那么他们的立场到底是好不好呢？没什么好不好，仅仅是个观念立场而已，任何观点都有好坏两个方面，拿他们来说，两个主意识统治下的生物脑数以亿计，联合起来的他们打消了各自对环境独立感受的差异性，不利于多种不同智慧能力的觉醒，也无助于增加生命斗争的复杂性和趣味性，但客观上无限提升了他们的智力水平，对尽可能多地了解和积累关于宇宙的知识是大有好处的。你刚不是说他们思想浅薄幼稚吗，怎么又说他们智力无限呢？这个待会儿再说，我先问他们几个问题。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冒昧和无知。能否告诉我们刚才提到的祖星是哪颗星球，那里发生了什么？还有你们这是要向银河中心去呢，还是银河边缘？你们的最终目的地是哪里？”

　　“鲁迪，你听到了吗？这是第一个敢向我们大胆提问的地球被俘士兵吧？他与别人不一样呐。”

　　“是啊，萨菲，其实他与我们倒是更接近一些，科学使他摆脱了自然状态下羸弱躯体的累赘，也使他的头脑更加清醒和冷静。说到祖星，记得那是一颗远在百万光年之外的磁力行星吧。上面那些贪婪懦弱的人们死活不愿迈开征服宇宙空间的步伐，还再三企图阻止我们的进步。但真理终将战胜蒙昧，我们秉承先贤们的研究成果，胜利完成了对自身的复制，并秘密联结成适合长期宇宙航行的模式。还记得当那些阻止我们的人见到我们成功后的情景吗？”

　　“当然记得，亲爱的。他们可怜巴巴地乞求我们也赋予他们同样永恒和强大的意识，当我们告诉他们顶多再容纳一个主体意识的时候，他们打起来了。我们不忍心看着他们野兽般地相互屠杀，用一颗慧星掩埋了他们耻辱的历史。然后，我们用那个恒星系的物质和能源，建造了这艘智慧生物的奇迹，经历了漫长的征程，穿越银河的中心到达了这里。”

　　“我们的心，永远向着那神秘的宇宙边缘开进！”

　　一对儿超级变态加疯狂的魔鬼伴侣。尽管这话有违理性原则，但我同意你的评语。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出现？无理性的宇宙里，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你不是很擅长辩论么，跟他们讲讲什么是生命。你以为他们会接受吗，如果语言能解决一切立场纷争，那还要行动干什么，咱在这儿连上下左右都分不清，还是低调点先回基地再说。带路的身体又开始走了。拉上在那儿发愣的她，快跟上。

　　那不是咱的战机吗，怎么只转了一个弯就到了？这么简单的路线图你都记不住啊？我怎么能赶得上你的空间构图能力嘛，稍微慢些，我得跟咱的战友说几句话。

　　“你要不想一回基地就被逮捕的话，就坐到我战机空着的弹药箱里，等战机停泊入库的时候再伺机逃出去。我知道反战组织的人约好在那里接你，但司令部会提前以各种理由封锁所有基地入口。你们组织人数不少，其实一多半并不可靠。”连你参与反战都只是为了自己尽早退役，别人靠得住才怪，你们合作的基础仅就是都害怕死在太空里罢了。

　　咱已起飞，这下安全了。是啊。你还有个问题没回答我哪。噢，他们的智力的确不是咱所能想象的，但这并不妨碍其思想的浅薄和幼稚，就像聪明的人不一定强壮有力。思想与体格类似吗？当然，强壮的体格可以使人行动有力，成熟的思想可以使人很好地处理社会关系，它是智慧的升华，而智力则是个能够为任何努力提供强力无形支持的引擎，有了它，可以事半功陪，可以四两拨千斤，体格和思想是参与斗争的前提条件，而智力却是斗争中最有效、最可怕的武器。那咱可以打败征宇人吗？不行，他们有数量巨大的身体，无比聪明的智力，打败他们除非有足以与之匹敌的武力。

　　准备降落。

　　“风神号呢？”

　　“敌人没放它出来。”

　　“你说敌人？”

　　“当然，我还能怎么称呼他们？”

　　“好吧，司令请你去一趟。”

　　不用请咱也得去呀，瞧这阵势，就差把基地主炮也对准咱了。可能是怕咱叛变吧，别抱怨了，走吧。

　　“报告司令先生，我从敌人基地里带出两样实物和一些影像记录，仔细分析它们相信可以得到有关他们的很多技术细节，主要是战机制造方面的。”

　　“很好，太好了。但是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只有你自己回来了吗？”

　　“回来的可不只我一个，风神号长机确实没被敌人放出来，但这并不说明它的驾驶员不能跟我一起返回呀。而且我敢肯定，她根本不打算用此次进入敌人基地所得到的信息鼓舞其他士兵的士气。”

　　“这么说你把她关在弹药箱里了？高层领导都知道，凡是见过对方基地又回来的人不是意志崩溃就是精神错乱，为了避免他们蛊惑军心，不得不对他们采取措施。很高兴看到你没有受到敌人的精神侵蚀，无论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就不要透露出去了。来人，快去把风神号长机驾驶员控制起来。”

　　“我是把她从弹药箱里带回来的不错，但那不是关。她现在应该已经在反战组织当中了，你知道他们一般在哪儿活动，除非你想引起大规模的暴乱，否则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顺便问一下，我们掌握的生化科技是不是有一部分来自征宇人的教授？为什么不早把这些消息公布出来呢？”

　　“是有些关键点的突破借助了他们给的资料，由于牵扯道德因素，考虑到消息可能引起的不安定反应，我们必须保密。有些事民众不能知道，这是政治的规则。别的士兵跟你不一样，他们心中没有对征宇人的刻骨仇恨，让他们在战场上拼命只能依靠制度的力量，这种力量一旦遭到质疑，军队就要瓦解。人家要的不是我们的东西，何况我们还使用着人家的技术，这些话要是传开了，你让我怎么说服他们继续战斗？”

　　他以为咱是因为仇恨才坚持与征宇人作战的，他为什么这么想？很简单，他只会站在个人利益的立场上看问题，他自己是这样，所以别人也只能是这样。他说咱的做法会危害制度的力量，如果军队瓦解，岂不是也会危及咱的主战立场吗？他是目前制度下的受惠者，制度的力量使他的社会地位高于别人，因此他竭力避免制度的合理性遭到根本的质疑，这不是个普惠型的民主制度，遭遇质疑是难免的，但你说得对，不得不战的现实环境需要这种制度，咱有必要帮帮这条寄生在制度上的自私的虫子。

　　“政治是社会斗争的规则，不是隐瞒真相的规则。选择隐瞒什么是你们定下的有利于你们的规则，而不是政治的规则。不过你放心，军队瓦解不了的，我保证。”

　　“那就谢谢你了。两个脑子果然比一个强啊。”

　　“你要不要也试试？”

　　咱有十足的把握吗，接下来该怎么做？有能力让军队瓦解的人是她，无论体格、思想、智力还是掌握的信息量，咱都不比她差，只要愿意，没理由斗不过她的意图的。马上去找她吗？不，等她公开发表集会演说的时候再与她争论。咱能说服她吗？不能，但重点不是她，而是别的士兵，只要掌握好策略，人越多越容易被说服，她估计还得休息会儿才能恢复体力和精神，走吧，咱也该维护下咱的身体了。

　　“嘀嘀嘀，嘀嘀嘀”。司令通知咱，她已经开始聚众活动了，走，看看去。司令想让咱怎么做？否认她所讲的事实，证明她被敌人催眠了，但我有更好的主意。

　　她讲得真是慷慨激昂啊！是啊，听起来还很合理呢，不能再打下去了，打不赢的，哼，这只是事情的一面而已，趁人们完全接受她的观点之前，咱上去吧。

　　“你说得很对，我们是不可能获得战争胜利，打下去我们唯一的结果只能是战死。但试问谁不知道活着退役的概率是多少？谁没有做好战死的准备？没错，我问过司令了，敌人是给了我们一些技术资料，但你怎么不告诉大家他们为什么给我们这些资料呢？为什么不告诉大家更多事情呢？我把他们两个主意识的对话都录了下来，请大家听听。”

　　……

　　“他们对我们是什么态度？他们是什么样的东西？他们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同类的？他们会怎么对待我们？除了战斗，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当然，除非有人喜欢将自己的头砍下来看着自己的身子到处跑，或者安静地等待慧星带着死亡从天而降。也许他们不会这么做，他们承诺过不主动伤害我们，他们也承诺过不要我们已开采的金属，可他们却留下了你的战机。就算他们遵守承诺，未来呢？难道若干年后你想让自己的子孙乘木头飞机上天吗？他们要离开银河系，必须储备足够支撑到下个星系的重金属，他们能给我们剩下吗？谁愿意让将来的人传说，曾有一种物质叫金属，很神奇，我们这里遍地都是，然而我们懦弱的祖先却把它们拱手让给了外星侵略者？”

　　好了，咱下去吧，司令该知道怎么处理下面的事情了。这就完了？对，消息已经透露出去，多说无益，谁都有荣誉感，都清楚自己终要死去，都不愿任侵略者胡闹，加上反对上级的种种顾虑，至少可以保证不会出现军队瓦解的情况了。她的信誉和反战意图也被咱毁了。没办法，阻挡咱守护立场的任何因素都只能被碾碎，不然就让咱被碾碎。

　　这几天怎么不见你嚷着要去兵营活动区了？那里也没什么好玩的，还不如让咱多看几本书和几部电影呢，再说，我一想起那天咱反驳她反战言论时她的表情，就没心思再去哪儿了。她的表情我倒没怎么注意，不过她现在应该已经因违反纪律被禁闭起来了。听口气，咱要去兵营活动区？是的，咱得把用几乎全部战功积分换来的两张特批退役证明送出去。

　　他们看咱的眼神好像不对呀。带着点怨恨是吧，不奇怪，要没咱，他们这会儿估计都该回地球了，别管他们，咱要找的人在那儿。

　　“嗨，朋友，你好啊。”

　　“呃，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我弄了两张退役证明，送一张来给你。你知道她在哪儿吗？伤害了她的声誉，算是一个补偿。”

　　“你还不知道吗？她自杀了，就在你离开会场后不久。”

　　“什么！”

　　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她是有感情的，她的立场也是模糊不定的，她不愿让自己男友死亡的悲剧再度发生，唯一的办法只有停战，但停战的后果是什么，她也许并没有多想，当她意识到战争必须打下去的时候，战友的生存和未来的发展成了不可调和的矛盾，生存还是发展，她不能分辨孰轻孰重，生存是为了发展，发展是为了更好、更大规模地生存，当环境要求必须以生命的毁灭来夺取进一步发展的空间的情况下，感情崩溃了，她失去了斗争的方向，自然就没有了生活的希望。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她这些？她不会认同咱的观点，咱与她不同，咱是个怪物，咱了解生命的荒唐，而她不了解，她心中的生命充满了虚幻的美丽，至死也不曾改变。别人呢，他们都一样吗？只是程度有所不同，他们要坚守的立场太多，自己都难以确认哪一个才是最主要的，他们习惯于综合考虑，于是感情成了他们模糊的差异性思维中共同的选择模式，好了，咱愣的时间也够长的了。

　　“算了，既然如此，那这两张退役证明都给你吧。”

　　“既然你早晚要害死她，何必又带她回来？”

　　“我没有害死她。我不带她，她也会回来，司令部是不会放过她的。语言也是种行动，但假如我不说，事情又会有怎样的改变呢？”

　　“简短的结论，清楚直白的反驳，具有回击性的问话，你在地球网络里的名字叫山妖，对吧？我就是海鹰。我不会接受你的退役证明的，请别说话，我知道我辩不过你，可我只想保留一些作为人的属性，好吗？”

　　他走了。我看见了。咱唯一的朋友走了。把退役证明放下，咱也走吧。

　　“谁想要，自己拿。”

　　没有脚步声，他们都没动。会有人拿的。咱这回可算是真的绝情了。世界本就无情，何来绝字一说？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我想哭。咱的眼球早被烤成葡萄干了，机器感光镜头是流不出眼泪的，电子音也合不出哭声来，无声无泪无表情，你想怎么哭？哭不出来。那就跟我一起笑吧。

　　“呵--哈哈哈……”你不觉得他要保留作为人的属性时，那张脸实在可笑吗？“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拜托你别再笑了，实在难听。“哈哈……”

　　自从咱偷回的征宇人战机的零件构造和工作原理破解后，地球军改进了航天战机的护甲和武器，战场形势好转了许多，也许征宇人会就此落败也说不定啊。不可能，他们的科技绝不仅此而已，所以没有马上改变装备等级完全是因为我们远未强大到令他们着急的程度，倒是你，为什么反对咱的战机装上磁力盾？那样就不刺激了。唉，算了，任务目标，摧毁敌人新建的镜子似的大装置，据观察像是某种强磁仪器，具体用途不详，只是司令部觉得它很危险。我才不管那么多，炸掉它就是了。

　　它要启动了，绕到后面发射核弹。太空导弹射出，全速返航。这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的，连个护盾都没有。不好，咱被它正面的磁场吸住了！加大动力，咱的战机上装载的可是反物质射流粒子发动机，能轻松逃脱木星引力场的引擎。可是动力已达最大，咱却在疾速倒退！怎么会，那装置制造出了超过理论最大值几倍的泡状电磁场，咱完了。怎么办哪？关掉引擎，听天由命吧，这东西不像司令所担心的那样是克制磁力盾的，恰恰相反，它是专门用于对付咱的。你怎么知道？若有力盾，只要稍作调整便可逃逸出去，现在，这纠缠咱的能量足够把咱的战机送回时间起点去了。咱会怎么样？不知道，被撕碎，被抛射到一个遥远的空间里，被送回古代，人类科技至少再过五百年也许才能解释将要发生的事情，什么现象都可能发生，没准儿咱会被送到一个奇异的地方。再坚持一下，核弹快要爆炸了。别反抗了，核弹爆炸，咱也死定了。没机会了？没有了。那好，听你的，关闭引擎。

　　也许美丽的愿望永远无法实现，也许重重的矛盾根本不能解脱，也许曼妙的梦中天堂只是虚幻的场景，也许恐怖的死神迟早要发出夺命的召唤，但这一切都阻止不了斗争的继续，至少，咱还可以--

　　“战斗，永不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