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跃文的转型?
《大清相国》据说是王跃文杀入历史创作的“转型之作”。小说写的是顺、康之际的名臣陈廷敬,从莘莘学子历经宦途坎坷,终于成为康熙朝谋国重臣的历程。版权页上的图书定位是“长篇历史小说”。长篇、历史、小说,“长篇”没得说,48万字。“历史”就存疑,终于还就是“小说”比较靠谱。
王跃文是“官场小说的一面旗帜”,而今却换个码头讨生活,总让人疑心他整了容换了头面,葫芦里卖的还是旧药。四十八万字一一过眼,预见果然不谬。何以证之?我在2001年,曾为王跃文的《梅次故事》写过一篇书评,其中一些断语,完全可以移作《大清相国》的评论,如:
“朱怀镜必须在官场中敷衍折冲、媚上和下的无奈处境,被解释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留在有利的位置上,为老百姓真正做点事。”
“王跃文让朱怀镜处处体会到居高临下的成就感,却又不断滋生出违心行事的悲剧感,将这些行为是否合理合法的辨析,转换成主人公感情的挫折和诉求……实际上是提供了一个圆滑处世通晓官场手段又能为民做主奉公守法的‘好官’范本。”
“这样,《梅次故事》就拥有了官场小说的双重功能:既揭开了普通民众渴盼探知的官场内幕,又为愤慨官场黑暗的读者提供了心灵抚慰。”
只需将“朱怀镜”换成“陈廷敬”,便与《大清相国》若符合节。这充分说明,这部小说的内核仍然是王跃驾轻就熟的“官场模式”。
然而且慢,官场小说的核,历史小说的壳,一鱼两吃,世上哪来那么便宜的事?《大清相国》必然会遭遇“戏说历史”的质疑。
何必非要学历史
听过一位史学家当面质问王跃文:你写此书,用了多少时间看史料?王跃文老实答:一年多,基本史料都看了,但二手居多。史学家曰:能多看两三年就好了。
不能说王跃文没在史料上下功夫,一年多时间,能读完陈廷敬作品、《清史编年》康熙朝、《清史稿》相关传记,已经颇不容易。再有两三年工夫,最多不过将有关档案看一遍,但是典章、制度、称谓、名物、场所、景致……这些组成“氛围”的东西,没有基础的人,十年工夫也未必摸得清。
偏偏历史小说,人物可以虚构,性格可以重塑,心态也可以悬想,这些硬伤却万万犯不得,因为它们会将读者从“真实想象”中抽离出去,从而将苦心营造的阅读氛围毁于一旦。这便是历史小说的难写之处(金庸武侠为他人不可及,这是很重要的一点)。如果你非要说:我的历史小说就是写给没文化的人看的,反正他们也看不出任何“硬伤”。如此不负责任地抬杠,何不干脆归顺“玄幻”阵营?
然而,要真让有志于历史创作的小说家都去下十年苦功,俟河之清,人寿几何?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但是小说家和出版商应该依照西方惯例,请一位研究该时段的学者,为书稿把关,虽然会增大前期投入,却也能增加作品的美誉度,仔细算算,还是划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