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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跃文的小说被称为“官场小说”,书店里有他新出的选本就叫《官场王跃文》。与同时代的同类作品相比,他的小说写官场生活就显得“不隔”。难怪前些年,他的《国画》一出立马洛阳纸贵,据说仅盗版就不下10个版本,印数在200万册以上。面对《国画》问世的“后遗症”,整天有人请吃请喝,觥筹交错的应酬,他深感不适应,也打心眼里不喜欢。这和一般的小说家喜欢灯红酒绿、宝马香车、人五人六,总是留恋世俗的浮华生活,乃至一门心思往官场里挤就拉开了距离。他早年曾入官场,却走出了官场,一门心思过他的小说家生涯,不知道这是否与他父亲有关。
王跃文的父亲富有文学才华,年轻时当过湖南某地的区委书记,其顶头上司、县委书记的夫人脸上有麻子,由于他们年纪相差不大,平时爱开玩笑,一次他顺手在她扇子上写了首打油诗:“妹妹一篇好文章,密密麻麻不成行。有朝一日蜜蜂过,错认他乡是故乡。”没想到1957年竟因此获罪,成了右派分子,付出了长达22年的“幽默的代价”。王跃文说:“我骨子里毕竟流淌着父亲的血液,生性耿介,内心真话不说就闷得慌。”对他而言,说真话几乎是一种本能,而在我看来说真话恰恰比什么样高深玄乎的文学都重要。当然你可以说,真正的文学都是说真话的,不说真话、只说假话的文学不过假文学、伪文学罢了。如果你所栖身的这个社会,无论文学中还是生活中都充满了谎言、欺骗,骗人者心安理得,被骗者也习以为常,那么讲真话尤其变得难能可贵,名人讲真话更是难乎其难。王跃文的新书《有人骗你》不是小说,而是他的第一本杂文随笔集,其中的真话也就更直白、更无遮拦。
这个常常告诫自己“见到了鹿,绝不说成是马”的小说家并没有超脱于万丈红尘之外,不问世务,对现实中的丑陋不闻不问,乃至即使遇到了,也是掩面而过、视而不见,也没有把自己的小说看作是世上至高无上的惟一事物。他虽以《国画》红遍文坛,但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间,他的喜怒哀乐与大多数吃五谷杂粮、常常为生计发愁的老百姓并没有太大的不一样。他的呼吸与普通人还是相通的,他没有躲进自己装修精致的书斋里过起别样的生活,相反,他那双透视官场的锐利眼睛常常一眼洞穿了社会生活中的秘密,而且直言无忌。他是一个讲真话的人,也因此他的文字才是真实的、活的,他依然属于普通人,是可以和读者做朋友的,而不是让读者仰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