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转眼看着旁边的古松,神色迷离。
周公也放下了棋子。这局棋下得好快,不过数百招之间已然出胜负。虽然结局仍要到百招之后才能够看到,但是吕洞宾也是无话可说。
吕洞宾叹了口气。
“这么快……真是一招走错,满盘皆输啊。”他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拨着棋子,复又看着古松,不知为何。周公缓缓站起身来。
“上仙心里有事。”周公道,吕洞宾的手一顿,既而笑道:“谁心里都有事。只要活着,就不可能什么都不想。疯子都会想着别人是疯子,傻子也会想着别人为什么说自己是傻子。甚至是鬼都得想着自己几时能去投胎。更何况我这个半疯不傻半死不活的。”吕洞宾说,南极仙翁不由笑了:“上仙可真会开玩笑。不过,今日这棋,上仙可是心浮气躁得紧呢。连我这老头子都不如哦。”南极仙翁捋着银须,乐呵呵的。吕洞宾看他笑眯眯的样子,倒是也愁不起来了。
周公见吕洞宾含糊其词,并不愿吐露实情,也不好追究。只是道:“上仙之言有理。不过,弈棋之道,在乎对弈之时要一心一意,心无旁骛,凡眼中所见,惟棋,心中所想,惟局,方能平心静气,好好运筹。若是一心几用,恐怕就会自乱阵脚,自断生路。把好好的一盘棋逼上绝境。”周公说着,惋惜地看着残局。
吕洞宾本是心胸开阔,无羁无束之人,却怎奈此局下得杀气淋漓,锋芒毕露。一味求胜反致自己破绽百出,险象环生。一脚踏空便将棋局引致死地。实在是可惜。
吕洞宾笑道:“出手是仓促了些,顾虑不够周全。不过,若是想一面出这许多凌厉的杀招还一面要将自己的防守做得滴水不漏,以洞宾之浅薄,还是做不到。况且,赌的就是这背后的运气。若是周公果真被我这杀着一逼就乱了方寸,我不就有机可趁了么?”吕洞宾言笑晏晏,倒是丝毫不以方才的战败为意。
“只可惜,周公是个老狐狸,老奸巨滑得很,没那么容易上你的当。”南极仙翁笑道,乐呵呵地看着二人。
周公摆了摆手道:“倒不是我有多沉得住气,实在是与上仙较量多次,路数也算略知一二。上仙一贯是纯阳剑法的开阔汇道儒的逍遥一脉,行着出招都是面面俱到,有翻江倒海之势。而蓦地剑走偏锋,聚力于一针,见缝而插,针尖虽是锐不可当,然其他地方就相应而薄弱了。才使得老夫得逞。”周公剖析其道,却是谦逊而不失其理。
吕洞宾不由点头道:“周公所言甚是,洞宾受益匪浅。不过,若是周公不曾与洞宾过手,也不识得洞宾路数——”
“那么老头子怕是就会被上仙的气势吓倒,继而一败涂地了。”南极仙翁笑言,周公也微微一哂:“那也未必。老夫虽说技艺算不上臻于化境,然心底也算平和,当不致于容易被骇到。不过,如此气势上先输一着,要胜,也就不容易了。而若是再一时未胜,拖得一些时间,上仙已将此路使得纯熟,那么结果么,也仍逃不了一个‘和’字。”周公仍照实说来。
吕洞宾自语道:“那不是也输了么?又何况哪里有时间容我使了纯熟,速战而不能速决,就已经是输了。毕竟一棋之锐也难当满盘大将岿然不动。”南周二人都觉在理。
“不过,上仙若是并未走熟此道,又何必执意冒险呢?若非下定决心要改变路数,也大可不必计较太多。权作一次戏玩罢了。”周公之言让吕洞宾回过神来。于是笑道:“周公所言自然。几千年了用惯的路数那是说改就能一朝一夕之间改点的?洞宾不过是想找找新路子,博王母开心而已。平日里和王母下棋,偶尔玩玩新花样,也是好的。”周南二人都笑了。
周公道:“王母虽贵为圣母,母仪三界,然说句略有不敬的实话,其艺还是不能和上仙相当吧。当年老夫也曾陪王母弈棋,不过消遣而已,不必当真。”
吕洞宾也笑了:“也是。不过不宜直言。不宜直言。”南周二人笑。“不过,玉帝的棋艺如何呢?洞宾真是未曾见识过。”吕洞宾微微眯起了眼。
周公道:“这个不得而知。玉帝好像常与太白金星弈棋,不过,我等不可见。圣上之技,做臣子的,不好妄论。”
吕洞宾轻轻一哂:“也是。那太白肯定也很辛苦。何玉帝下棋,断不能赢,但输也要输得不让痕迹。还真难把握呢。若是能像我和周公这般,每每和处就是最好了。自己不丢脸,也不让玉帝失了面子。”
周公道:“依老夫之见,玉帝谋略之深,三界之最。当是能胜之之人寥寥。”
吕洞宾道:“那周公看我呢?”
周公一愣,吕洞宾解释道:“洞宾想向玉帝讨教一二,却不知道玉帝肯不肯赏赐几招。”
周公道:“这个嘛,老夫确实说不清楚。不过,要是以上仙刚才的打法,却是怕撑不了多久吧。毕竟是玉帝啊。”
吕洞宾道:“我也是这样想。不过有时候,你一旦到了某种境地,就一心想着自己想要的,哪还顾得上其他。我还真想赢过玉帝,哪怕冒着三界之大不韪。因为,他是玉帝啊。”
周公道:“那也是。”
吕洞宾道:“既然是这样,不如周公给洞宾占上一卦?”
周公不语,许久方道:“上仙,天机不可泄漏。如此有违天条例律,怕是不太好。”
吕洞宾道:“周公放心,这件事,也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老寿星知。其他人不会知道,也不算泄漏天机了。何况,我只是想看看预兆,也好有个准备。一局棋,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