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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迅的声音:鲁迅讲演全集》,鲁迅著,傅国涌编,珠海出版社2007年8月版,28.00元。
顾农
□大学教授,江苏扬州
鲁迅曾经应各方面的邀请发表过多次讲演,现在能够知道的在七十次左右。这是鲁迅留给后人的宝贵遗产,值得好好地加以整理,学习,研究。从现在能够看到的文本看去,这些讲演的保存大体可以分为三类:一是由鲁迅本人审阅修订过,又收到他的集子中去的;二是当时或事后有过记录稿发表,而未经鲁迅本人审阅认可的―――这种类型情况比较复杂,有些记得还算好,有些则比较差或很差,有几份还直接遭到鲁迅本人的否定。这些记录稿只能作为研究者的参考材料,而不能迳视为鲁迅讲演的正式文本;三是有关鲁迅讲演的回忆,这一类文章数量很大,其中总是记载了鲁迅讲演的部分内容,有些还有关于背景及其他相关材料的介绍,是很重要的资料,但其中也可能有记忆不尽准确的地方,或与其他记载矛盾抵牾,因此往往需要加以考辨研究。
讲演是鲁迅研究的一个重要分支,先前已有几位学者做过工作,提供了丰硕的成果,见于报刊的单篇研究文章就更多。新近面世的《鲁迅的声音:鲁迅讲演全集》内容很丰富,搜寻材料有超越前人之处,但遗憾的是全书的编辑方针似乎不尽妥当。这里收进了若干上述二、三两类的大批文本,又将一、二两类文本按内容混合编排(第三类则列入附录),分作“文明与改革篇”、“知识与权力篇”、“文学与革命篇”、“学术与现实篇”、“读书与艺术篇”等五大部分,分类难以完全合理还算是小问题,内收诸文本的可靠程度不等而未作明确说明,则可能引发很大的麻烦,弄不好就容易让一般读者不知道对这些文本应当区别对待,从而不能准确地理解鲁迅,也就是客观上形成某种误导。
那些未经鲁迅审定认可的讲演记录稿宜慎重对待。鲁迅本人曾看到过一部分这样的文本,基本持否定的态度,仅选取少量基础尚好的加以修订进入文集。1934年杨霁云编辑《集外集》时,曾找到若干报章上发表过的记录稿,陆续寄给鲁迅去看,1934年12月11日鲁迅复信说:“钟敬文编的书里的三篇演说,请不要收进去,记得太失真,我自己并未改正,他们乱编进去的,这事我当于自序中说明。”后来同意收入一部分,但颇有改动。鲁迅对于记录稿是否曾由他本人审定过这一点看得很重。稍后他在《集外集》的《序言》中写道:“只有几篇讲演,是现在故意删去的。我曾经能讲书,却不善于讲演,这已经是大可不必保存的了。而记录的人,或者为了方音的不同,听不很懂,于是漏落,错误;或者为了意见的不同,取舍因而不确,我以为要紧的,他并不记录,遇到空话,却详详细细记了一大通;有些则简直好像是恶意的捏造,意思和我所说的正是相反的。凡这些,我只好当作记录者自己的创作,都将它由我这里删掉。”
鲁迅讲演时说普通话,但有比较重的绍兴口音,有些记录者不能全懂,影响了记录稿的水平。当然还有听力以外的原因,那就更加没有办法了。
去伪存真的精神贯彻于《集外集》编辑的始终,所以《在中山大学学生会欢迎会上的讲演》(1927年1月25日)、《读书与革命》(1927年3月1日在中山大学开学典礼上讲)等篇记录稿都被坚决删掉了。著名的“北平五讲”,鲁迅本人只同意保留两讲编入《集外集》,拟议中的《五讲三嘘集》他终于没有动手;而在《鲁迅的声音》一书中,则有四讲之多。为了形成“最完整的鲁迅讲演全集”,这样做是得还是失?鲁迅本人不肯认账的文本被当作“鲁迅的声音”,实在危险,这样的编辑方针恐怕要作出适当的调整。
编鲁迅的讲演集如果一定要求全,那些未经鲁迅本人审阅的记录稿也未尝不可以收,但只能列入附录,并且要分别加上必要的说明,介绍鲁迅本人对这些记录稿的态度和评价。这样才比较稳妥。最好能够将涉及鲁迅讲演的回忆录作一地毯式的辑录,并附考辨。如此则可望将这一方面的研究推进一步。
总之不宜玉石杂糅,一定要争取头绪清楚,准确可信。其实也不单是编辑鲁迅的讲演最好如此,编辑其他资料集,也都先得有一个恰当的体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