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井 二十多年前，我还是个光着屁股的小毛孩。爷爷指着老井，告诉我，他爷爷的爷爷告诉他爷爷的，老井很老了，村里人祖祖辈辈都是吃老井的水长大的。

每天，爷爷挑着木水桶，昂首挺胸走在前面。我拎个小水壶，屁颠屁颠跟在后面。“小黑”摇着尾巴，欢快地跟在我后面。我们走过一条长长的田埂，田里春绿秋黄，不变的是咱仨。到了老井，爷爷总是不急，坐在井头，笑呵呵地跟前来挑水的村里人拉家常······

十多年前，我上了中学。村里人也打上了压水井，去老井挑水的人少了很多。爷爷还是带着“小黑”到老井里挑水，“小黑”也老了，爷爷更是满脸皱纹。只是老井的水，还是千年不断地从地底沁出，甘甜清冽。

爷爷不时地打理老井，拔去井沿边上的野草，清理水流的沟道，每年还彻底地清一下井底的淤泥。做着这些，爷爷有些欣慰，也有些失落。有时，爷爷坐在井头，点一竿旱烟，出神地望着老井，很久，很久。

几年前，我已习惯了城里的生活。村里人装上了自来水，再没有人去老井挑水了，只有一个驼背的白发老人是个例外。“小黑”死了，爷爷每天一个人，步履蹒跚，走过长长，长长长的田埂。

村里人说自来水不如压水井压上来的水，压水井里的水不如老井里的水。老井的水老而弥新，可就是没有人去老井挑水。爷爷变得沉默寡言，在井边一坐就几个钟头。

一个月前，我回到故乡，爷爷已去世了。乡亲们忙着工作，做生意，说话像城里人。

我去看老井，老井废了，长满了野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