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方难得一见这样的连阴天。蒙蒙的细雨,如纤丝,如牛毛,如花针,轻轻地飘在人们的身上,钻入你的衣领内,轻抚着你的面颊。街上撑伞的人不多,披雨衣的人也不多,几对青年男女挎着胳膊依偎着走在马路边上。街灯渐渐亮了,霓虹也次第闪烁起来,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几户人家正在忙碌着做晚餐。身影变幻,动作娴熟,配合默契,好一幅温馨的画面。
细雨轻轻地飘在路边的梧桐树叶上,叶尖儿慢慢地凝成一滴豆大的珍珠。珍珠凌空而下,砸向一处浅浅的水洼,激起一朵偌大的灿烂水花。在不息的川流里,它的声音几乎难以听到,然而你若用心静听,你定当听到那美妙的、纯真的、略带颤音的脆响。遥想在无边的世界里,有多少滴珍珠在不断地滴落,又有多少朵晶莹的水花在烂漫地开放,那些美妙的、纯真的、略带颤音的脆响所组成的交响乐,难道不是伟大的自然赞歌?
在细雨如歌的日子里,不时地让我回忆起那远在家乡的农家小院儿。这时,它定然全身沐浴在这飘渺的秋雨里,浑身湿漉漉的,尽显岁月沧桑。高大的泡桐伸展着它那硕大的树冠,将整个小院儿遮得严严实实。叶面上的积水滴到鲜红的瓦面上,顺着沟坎流向房檐。房檐汇积的雨水,如断线的珍珠,有规律、有节奏地均匀滴落。有时下面会接一只水桶,有时下面会接一只瓦罐,有时下面会接一只瓷碗。这断线的珍珠如同袖珍的鼓槌,轻轻地敲击这简单的乐器。
农家的夜晚不同于喧嚣城市的不眠之夜,它沉静而又安详。不仅仅劳累了一天的人们要休息沉眠,就连这老树和老屋都会在静谧的夜里安眠。如此静寂的夜晚,容不得一丁点儿响动,所以这秋雨中的农家之夜,就是雨点儿的音乐专场。它们虽然没有趁手的乐器,但是恰因如此,一切自然之物都是它们的乐器。哪有一家乐团有如此大的场面,有如此复杂的乐器,有如此美妙的声音。天籁,只有“天籁”可以配得上对它的评价。
仰面,张开胸脯,展开双臂,就这样静立在无边的旷野。任凭细雨飘落在脸庞,钻进衣袖。然后,静静地欣赏细雨落地的沙沙声。阴暗的天空是那样低矮,而我又是那样的渺小,如一只细小的蚂蚁、一粒微小的尘埃,更像一颗纤纤的雨滴,匆匆地来,又匆匆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