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钟响了六下,到了打太极拳的时候了。这是他二十年来养成的雷打不动的习惯。可这会儿,他一点也不想起来,梦中缠缠绵绵的东西还萦绕在体内,他不想打破这份温馨。
他翻了个身,搂住枕头,贴着脸,希望能重新回到梦中去,去感受手指滑过女人皮肤的味道,但他突然坐了起来。他看到一缕阳光透进了卧室,如同女人的笑容那样灿烂。她的笑眼在舞厅里柔情似水地盯着他,让他的舞步错乱,连音乐的节拍都踏不上了。在幽暗的灯光下,泛着鱼鳞般的光亮,洋溢着一种骚动不安的气息。这与忧郁中的她截然不同。显然,她的忧郁只有在孤独中才会流露出来的,而面对男人时的那种风情万种,却似乎是天生的,掩饰不住的。他笑了,顿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便快活地下了床。仿佛在新的一天里,定会有什么妙不可言的事情在等着他呢。
吃了早点,他精神饱满地下了楼。
司机小马忙上前替他打开车门,问早。
邵文达点了点头说:“等久了吧?”之后,又觉着多余,平日里他是不这样和司机说话的。
小马有点受宠若惊,说:“刚到,刚到。”
“去省政府。”
奥迪一溜烟融进了匆匆忙忙的车潮中。
坐在会场上,那女人的脸总在眼前晃,笑容,姿态,神情,晃得他头脑发涨,真的是掉进她的圈子里了。宁愿掉进去,快点掉进去吧!他觉着自己成了烧红的铁块,她是一汪清凉的湖水,他渴望被淹没。
回到行里,他三下五除二,把事情安顿妥当,便迫不及待地从公文包的夹缝里掏出了那个号码。尽管,他早就记在了心里,可仍愿意看着她的字迹打这个电话。似乎这样,就能看到她等待的眼睛。
电话通着,却总也没有人接,刚才的热乎劲渐渐淡了,他开始有点心乱如麻。
她会去哪儿呢?
按她把号码塞给他的那分执著,就是有事,也不会悄声没气地走!真后悔,该早些打电话的。可一连几天,都腾不出时间来,不是这个客户招待,就是那个会议,双休日又不得不消磨在家里。唉!原打算下午约她去游泳的,看来是落空了。他有点沮丧地坐在那里,感到了寂静的压力。
女人,真是像云像雾又像风,看着近,觉着却远。
时间一分分地过去了,心情却越来越沉重了。他真奇怪有这种感觉,有点孩子气。按说,活到这个年龄,热情早就被生活磨淡了。可最近这些日子,一切突然敏感起来,伤感、忧郁、思念、无奈、失落……那个女人的影子一点一点地塞满了他的脑子,真有点崩溃的感觉。整整一个下午,他都闷在办公室里,哪儿也不想去,时间因此一下子拉长了,漫无边际的。
他突然看见罗蒙蒙从楼下走过,心头不禁一亮,何不找她问问,她总该知道她的去处。又一想,平白的让她怎么想?便死心了。
可心里的空荡,让他觉着像丢了什么似的,又不知该到哪里去寻找。也知道坐在那里多久了,渐渐觉得太阳偏西了,白晃晃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来。头闷闷的,心也闷闷的,真是百无聊赖。忽听楼道里响起了女人的脚步声,一径过来停在门口,咚咚咚地敲了三下。“
“进来!”他懒懒地说。
吴海花站在门口,很斯文地笑了笑说:“邵行长。”
“小吴啊,有事吗?”邵文达坐直身子,紧锁的眉头开始舒展了,从容和蔼地说:“坐。”
吴海花挺着胸部,轻盈地走过来,落落大方地站在桌前,说:“是这样,邵行长,下午我想请您吃饭。不是您点名要了我,我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没有这个必要。” 邵文达仰起身子,刚刚染过的头发,在夕阳下乌黑发亮。
吴海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您一定得给我这个面子。”
“我说没有必要就没有必要!”邵文达果断地说。
吴海花一时反倒没了主意,脸一下子涨红了。她咬着嘴唇,显得慌乱无助。
邵文达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说:“小吴啊,来,坐会儿。”
吴海花听出了行长话里的亲切,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有事,就大大方方来。吃饭就免了,人多眼杂的。”
吴海花不再说话,温水一样的东西在心里荡了一下。
邵文达望着她,说:“怎么样,工作还顺心吧?”
吴海花低下头,显得很拘谨地说:“有您的关照,哪能不顺心呢?”
“那就好。”
“只是这次竞争主任,我怕……”吴海花一脸柔情。
“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你的工作能力是有目共睹的。我想,没啥大问题,你要自信。”他温和地说。
“可,我心里没底。这事……”
“放心,问题不是很大。”
吴海花忙站起来说:“邵行长,谢谢您。我知道您会帮我的,是吗?”
邵文达爽朗地笑了:“将我的军,多大的事呀!别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虽这么说,可到底有点心不在焉,眼睛看着吴海花,却让她捕捉不到真实。
吴海花敏感地望着邵文达,温柔地叹息一声,说:“邵行长,那我走了。”
“不忙,再坐会儿。”他望她一眼,给了她个很亲近的眼色。
但吴海花还是觉出了他眼里的空洞,小心翼翼地说:“行长,您有心事?”
邵文达像被什么吓了似的,怔了一下。这时候,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现示,移移屁股,没有去接。之后皱着眉头,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直到又恢复了平静,才抬起眼睛,带着脸上的红润笑了说:“何以见得?”
吴海花笑了一下,娇柔滑过她的脸颊,低了头说: “我不敢说。”
“但说无妨。”
“我……我想,您大概交桃花运了吧?”吴海花斜着头,敏锐而顽皮地看着他,先前的拘束一下子没有了,眼里反倒多了一份自信。
邵文达逗趣说:“开什么玩笑!这把年纪了,还有那份闲情?”眼里却显出了心里的满意。
“行长,其实,您没有必要不承认。你的眼睛明亮潮湿,是情感上的回照。”
邵文达惊诧地看着吴海花,脸上浮着被看透的无助,仿佛被揭了面纱,心里涌出一股热浪来。下面的话该如何谈,邵文达心里没底。他与她是上下级关系,能不能再往下谈?再谈,谈什么?他分明看出了女人眼里的渴望。这一刻,他多么希望面前坐着的不是她,而是她。他躲开吴海花的眼睛,望着窗外,半天,也不知说什么好了。说真的,他有点怕眼前这个女人。那双眼睛似乎随便就掀开了他内心的暗角,让他陷入尴尬。
吴海花突然笑了,还没等邵文达回过神来,就风一样消失了。
邵文达一时陷入了温柔的慌乱中。心仿佛被一根多情的羽毛抚弄着,麻酥酥的。
电话又响了,一连三遍,他也没有去接。此刻,他一点也不想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影响他的心情。他觉得吴海花像一块温柔的面包,把连日来对那个女人的饥渴冲淡了,心情渐渐明朗了起来。真奇怪刚才那份沮丧是从哪里来的。他忽一下从椅子里弹了起来。
下楼的时候,他愉快地哼起了年轻时常唱的那首凉州民歌———
大路的边边
凉州的哥哥
你回去了不要给我的娘家人说
一晚上
……
红柳的叶儿往下落
红绸的裤裤儿往下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