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文达很早就醒了。他梦见那个穿黑色泳装的女人含情脉脉地望着他。那神态激荡着他,掀起了腹内的热浪。于是,他迎向了她,在与她皮肤接触的瞬间,他仿佛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幸福的漩涡里……
自从游泳馆回来,他就常做这样的梦,他渴望做这样的梦。
到现在,他也想像不出那个女人的什么地方吸引了他。漂亮?年轻?时尚?不,她好像并不属于这些范畴,可她是招惹男人的那种女人。他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在游泳馆里的情景。她半躺在救生圈里,望着一个地方,修长的脖颈和丰满的手臂都透着青春的活力,惟独那双眼睛,却充满着忧郁,是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忧郁,似乎心是玻璃做的,一碰就碎了。看得出,她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与眼前的喧闹无关,像绿叶中的一枝白荷———高傲、冰冷、忧郁。当时,他就想到了这个比喻,也许这就是她的迷人之处。
邵文达破例地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呛得眼泪直流。
老伴翻了个身又睡去了。
邵文达似乎在一瞬间发现了她的苍老,他甚至感到了她的陌生,怀疑她是不是三十年前的那个女人。
哦,三十年了,真是一晃而过呀。那个时候,他在插着队呢。那个村子叫刘家沟,在宁夏,一起六个知青,四男两女,都是十七八岁的年龄。那年,上面要求不准知青回家过年,说什么要过个革命化的春节。可每逢佳节倍思亲呀。腊月二十九的晚上,夜黑得怕人,心情郁闷得很。他们就点了篝火,坐在大树下唱歌。不知谁突然说了一句,咱们偷着跑吧,管他三七二十一呢。这一说就把两个女知青说兴奋了,跳起来,抹把泪,说走就走。他们就背上干粮,一口气跑了四十多里山路,到县城,天也大亮了,怕人追来,不敢进城,就蹲在马路旁等过路的顺车,好半天才挡了辆货车。好说歹说,司机就是不拉,他慌了,赶忙从怀里掏出那枚毛主席纪念章,看了看,忍痛割爱地给了司机。那像章真漂亮,是兰炼造的,足有手掌那么大!司机眼睛一亮,说,上车!这样,他们就趴在货上回到了金河。那年月,真能吃苦,数九寒天的,觉着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却一个个安然无恙。换成现在的小青年,哼,早冻死了。可谁知前脚进门,后脚村长就追了来。说无论如何得回去,不然,向上面不好交代。看村长为难成那样,心都软了,一个个又顺溜溜地跟着回去了。一下车,就被五花大绑推上了批斗台。那算是政治思想问题,马虎不得。女知青吓得哭起来。他心里不服气,让站正,就不,小腿都被踢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