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荡子胡兰成朝秦暮楚,他对女人,见一个爱一个,情虽不伪,却也不专;张爱玲早慧、怪僻、自恋,有一种天成的忧郁情调,与人交往则很矜持,不善交际,不见生客,对异性的求爱信,拆也不拆,更别说看了。但为什么对胡兰成这么痴情?翻开这本《色·戒》,我们可以找到答案:张爱玲与胡兰成是相知的。胡兰成说:“因为相知,所以懂得。”张爱玲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张爱玲所看重的就是这一点,但胡兰成对张爱玲只是相知,却不相随,也不专一。张爱玲用她的孤独、寂寞和苍凉为代价,弄懂了人生“相知”者难求、“相随”者更难求的道理。
《色·戒》的成功之处在于,在谈张、胡的爱情时,能暂时抛开胡兰成的“汉奸”身份,却又与“汉奸”善变的本质关联起来。这种态度,比较科学,不“因事废人”,亦不“因人废事”。胡兰成在爱情上信奉“人生是戏”的原则,当然是性格、人品使然,而在每一场爱情中,他能化身成为剧中角色,不管天崩地裂也要把戏做完做好。张爱玲的散文和小说之好,除了对“人”及“人生”的透彻思考和观察,文笔的绝对孤高华丽,主要是没把人生和爱情隔离开来。但在自身的爱情里,她之所以“见到他(胡兰成),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不过是出于爱情纯粹主义的心理,根本没考虑胡的“人生”。俗语说,恋爱呀,犯贱犯傻嘛。那么倾城恋的是与非,谁对谁错,根本就是糊涂案。
但《色·戒》也存在一些问题,首先是作者在塑造胡兰成时,控制不住主观情绪,屡次伸出评论之手。比如“胡兰成是个没有亲情的人”“胡兰成原本就是一个没有良心,只知道享受别人对自己好的人”“心思不正”“自私”,等等。这相对削弱了它作为传记“以事实说话”的力量。其次,对胡兰成童年的叙事,基本来自于《今生今世》一书,因资料搜集、储备不足,胡的形象相较流光溢彩的张爱玲,显得单薄,也逊色得多。整体看来,《色·戒》还存在着考据、史实和情感相互失衡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