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哪里生出了巨大的勇气,我举起锄头,不顾一切地开凿。
“哈哈哈。”亦馨笑起来,将头贴近我的脸,“真是有意思。”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嘴角泛出诡异的笑,“不过你是找不到她的。”
月亮渐渐升高,我已经挖得很深,却始终没有看见尸骨之类的东西。
亦馨在一旁咧开了嘴,发出不可思议的笑声。
“不要笑!”
“不要笑!”
“不要再笑了!”
我挥舞着锄头,朝亦馨的头上劈去。
锄头在月光下闪耀着光芒,于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然后钉入他的头颅,接着是我的身体。
我一阵踉跄,连人带锄在亦馨的身体里一穿而过。
所有发生的事情在大脑中一闪而过,连同那些我未曾拥有过的记忆一起。
发生了,结束了。
真相。
原来如此。
亦馨爆发了笑,他捧住肚子,忍俊不禁地看着我的脸,“知道了吧,李震?是你把我杀死在这里,你拿着镰刀割下我的头颅,所以,我要来报复你。亦馨,我才是亦馨。不,我一直都是亦馨!哈哈哈……”
“不,你不是亦馨。”我站起来,在月光下执著地仰起头,我努力地凝视,凝视住他的眼。
“我是啊,我是,鬼……”他睁大通红的眼,双手揽过来,抱住我的头,“你的锄头伤不了我,因为我是鬼啊……”
“李震。”这是第一次,我在叫自己也就是你的名字。
他惊恐地放开手,向后退开一步。
“我从来没有照过镜子,所以也就无法看见,其实,我和你长得是一样的吧?”
我微笑着伸出手去,抚摸住他的脸。
“不要,不要碰我!”他的手从我的身体里一穿而过,整个人跌坐到地上。
“那么,我也来说一个真实的故事好了。”
我蹲下身来,静静地看着他的脸,“这里原本就没有人住,确确实实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森林,也许正因为这样,一个妇女带着他弱小的孩子到了这里。她选择在这里居住,因为她害怕,害怕她原来所居住的外面的世界,她害怕人,害怕自己,至于是因为什么,也许只有她才会知道。女人在这里造了房子,建了篱笆墙,因为生活所需,所以还要定时到外面去交换粮食。没有人知道这片森林深处有这么一对孤儿寡母,时间也过得很快。转眼很多年就过去了,孩子长大,女人教会他很多东西。但是与此同时,女人心中所潜藏的记忆逐渐风化成病,她产生了严重的幻觉,并且间歇性地发作。如此过了几年,终于在某天夜里,她因为自己心里的恐惧而跳井自杀了。此后,在这里,森林深处就只剩下了幼小的孩子。母亲的自杀在他心里面留下了巨大的阴影,他不敢用井里面的水,他要一个人生活,并且靠自己的双手劳作。长久的孤独感是个可怕的东西,逐渐地,这个孩子随着年龄的增长,也在心底增长了不可思议的恐惧。他开始学习同自己说话,幻想很多奇特的事物。甚至于,他捏造出了另一个自己,并且乐于看他享受自己所营造的恐惧。”
我停下来,悲哀地看着他的眼,“其实虚幻的人并不是你,你并不是什么幽魂,我,才是虚幻的那一个。呵呵,我是你幻想出来的吧?”
“呃。”李震,惊恐地睁大眼,拼命挥舞着双手,“你胡说,你胡说。”
“呵呵,你说我们是兄弟,我们确实是,我拥有你所有的记忆,并且我们都有同一个母亲。你说我胡说?井里面的尸体,你一个人的足迹,这些都是不会骗人的。”我伸出手去,触碰到他虚无的脸,“你从来不曾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呵呵。”李震瘫软在地,抱头痛哭起来。
“你还能够分得清虚幻与真实么?”我摇摇手,指头在他的鼻尖一晃而过。
月色越加明亮,落在我们的身上。
却不曾落下我的影子。
“该醒来了!”
我回过头,面朝遥远的地方,仿佛看见了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