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军爷神情，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么？”白光察颜观色地问道。徐明达几番犹疑，腮帮却是鼓得老高，几乎连牙都咬碎了：“外面说话吧。”徐明达收刀出门，白光不动声色地盯了驼子一眼，三人紧随其后，只见吴青青与朱颜躲在走廊边上花容失色，莫十三则一身黑衣斜倚在房门旁。几间客房门都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一名武士刚从莫十三房里出来，报道：“头儿，没发现。”那语音颤抖，分明已是有些走了调。

　　徐明达一双眼只厉视着莫十三，嘲道：“阁下真乃好个性！睡觉也不脱夜行衣！”“军爷眼光稍差了些许？不过长袍一件，怎的就成了夜行衣？”莫十三哂声应道：“古语云：若有猎狗守伺，安得脱衣安眠？”竟将徐明达与手下尽比做了犬类，徐明达正在火头上之上，登时大怒。白光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徐明达臂弯劝道：“且莫动手！乱端一起，于事无补！”徐明达牙关紧咬，狠狠啐了一口；莫十三却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白光不禁苦笑道：“出了何事军爷不妨讲出来，白某能助则助，也算是尽个本份。”“你？老子又怎知你信不信得？”徐明达侧过头来，目光如电。言不宣不禁打个了哆嗦移开目光，却瞅见驼子阴着一张脸立在阴影里，也不知在想什么。

　　“这不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白光沉吟道：“若青颜客真在这云宵楼中，咱们可就是一条船上的了。”“此话怎讲？”“军爷想想看，这犯人关系如此重大，青颜客若是事成得手，会留下活口么？”白光目光逐一扫过众人，语气转冷道：“只怕这云宵楼里的人，一个也活不了。”这番话一出，顿时一片寂静；那朱颜咬着嘴唇，满目小鹿般的惊惶，言不宣偷眼看去，竟也浑然忘了害怕，只愿上前去安抚片刻，聊解佳人心怀。

　　莫十三冷声道：“要灭口也会先找正主儿，还轮不到我头上。”言罢便转身入房。徐明达闻言大怒，抬腿便要踹门，又被白光拦了下来：“切莫自乱阵脚。再说军爷未免把青颜客看低了，若军爷潜伏行刺，会如此打眼么？”徐明达又急又怒，不禁长长叹了口气：“白掌柜请随我来。”

　　一行人等转入徐明达所住房间，只见那犯人镣铐未除，木头般坐在床上，不闻不问；另一名武士端根木凳坐在床前垂头不动，徐明达走过去将那武士发髻一提：“白掌柜请看。”白光登时皱紧了眉头，言不宣猛地往后一跳，使手捂住了口鼻，压住一声惊叫。驼子也是愣得一愣，寒声道：“掌柜的！”只见那武士满脸安祥神态，如同熟睡一般，只是整张脸庞俱成了荧火般的绿色，看上去似乎还在诡异地泛着幽光。

　　“什么时候？”白光眯着眼打量着死者面容，旋即又转着头四下里张望。

　　“夜半以后他轮值，凌晨我换班时已没了气。”“一点动静也无？”“徐某虽在睡梦之中，这小小房间之内若有什么动静，也不会分毫未闻。”徐明达轻嗤一声道：“门窗上暗线未动分毫，人便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去了。”“军爷误会了，白某只是想确定这毒是否剧毒无比，中者立毙。军爷是否动过尸体？”“看这模样谁敢详查？连衣角也未碰一下。”“那便好，若动过便不好解了。”白光略略沉吟，忽然开声道：“驼子，你怎么看？”这句话问得未免有些蹊跷，徐明达与言宣俱都不解；只见驼子阴着脸站在白光身后直如未闻一般，面上毫无表情。

　　“驼子？说话。”白光见驼子不应，便又开口道。语气虽不愠不火，却已带上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驼子闷了一下，老大不情愿的开口：“生毒。”“哦？这么说来……”白光侧头沉吟，却见徐明达与言不宣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由笑道：“生毒便是指驭使毒物之术，高深得很哪！下毒药撒毒粉布毒烟皆归属死毒，乃是中下乘之流了。”“看不出这小小云宵楼里还当真是藏龙卧虎，哼哼！”徐明达冷笑道，目光只罩定在驼子身上；驼子一句话说完便又阴沉了脸，毫不在意。白光笑道：“过奖了，我这兄弟家中世代传医，虽然名气不甚大，对用毒解毒之法可谓是专精，军爷多疑了。”徐明达冷笑不言，白光又转向驼子道：“事既已出了，总得有个应付的法子吧？下一个还指不定是谁呢！”一番话说得言不宣变了脸色，突又想起半夜里那条怪蛇，登时便觉得遍体生寒；正张口欲言，又唯恐述之则乱，生生将满腔惊恐压了下去。只见驼子犹疑再三，哼了一声甩袖出门而去，不须臾间回来，手上已着了黝黑的一副手套，上前验看死者脸庞。

　　“这是小鹿皮做的，使药水硝制过，隔毒防毒最好不过。”白光站在旁边解说，看着驼子将那死人眼皮翻起，又捏开口腔使手指探入，徐明达倒不怎的，言不宣却觉胃中翻涌起来；又一眼看到那死人眼皮高翻，死鱼一般两只瞳仁便直盯了过来，唬得悄悄退了一步，遍体寒意更甚。只见驼子上下其手，手法纯熟，言不宣猛然间便觉得胸中有些酸楚：原来自已不但不明白白光这个人，就连平时甚为亲密的驼子，也知之甚少啊。

　　“军爷请看，眼白泛青，瞳仁薄翳，乃是火性之毒；死时又声无息，必是立毙，毒性极烈；这等极烈生毒，那青颜客当真不简单哪。”白光徐徐道来，倒也颇具大家风范，却没看见徐明达目光闪烁，眉眼间已是神情数变。言不宣在一旁看得清楚，又不敢开口，只暗自埋怨白光光顾了卖弄，惹得徐明达疑意渐浓。

　　不多时驼子已将死者上身查了个遍，不由得停手沉吟，喃喃道：“不应该呀……”“怎么了？”白光与徐明达同声问道，驼子也不答，起身后退几步打量起床铺来；白光一斜眼，正看见徐明达目光灼灼，只在自已与驼子面上转悠，便皱了眉道：“莫不是我记错了？呵呵，军爷莫怪，白某偷学甚浅，难免有错嘛。”言语间只见驼子轻嗤一声，解开死者的绑腿，将裤子往上一抺道：“在这儿了。”众人都围了上去，只见驼子手指之处正是那死者足踝关节之处，皮肉自骨子里透出一片青来，齿印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