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秋

我离开故乡整整10年了。

1997年的中秋夜，在北京宣武区我所供职单位的办公室里度过的。是我独在异乡为异客的第一个中秋节。那年父亲78岁，我25岁。古人云:"父母在,不远游"。母亲不在了，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消逝在浩淼的宇宙，仿佛暮色黄昏时被遗弃的幼小孤儿失魂落魄，找不到生命的出口。

我的母亲不在了，应该是我离开故乡唯一的理由吧。 往后的日子，都在为某一天的出离做着准备。叛离的心事如野草般茂盛，而我却极尽巧妙的掩饰着，就这样渡过了平淡如水的4年。当远离的机缘到来的时刻，毅然决然一无反顾地我离开了生养我25年的黑土地。记得，那是1996年白雪皑皑天寒地冻的隆冬，距离农历新年不到20天。

在1997年的中秋节的晌午，朋友过来了，两个在外乡奋斗的知己，在午后温煦的阳光下借着午休的短暂时光小聚。朋友无意中讲起:"你走后，我春节去探望大爷，看到我，提起你，大爷他未语泪先流。。。。。。哭得像个伤心的孩子”。刹那间，我那颗坚忍的心渐渐柔软。一背子“颈”着脖子做人，凡事都“不服输”的父亲，真的老了。泪水，穿过伤感的心，缓缓地漫出眼眶。年少的岁月里，一直以为自己的调皮捣蛋、桀骜不逊、为父亲所嫌弃；长大后对“父权主义”的不屈抗争更是遭到父亲的暴风骤雨般的怒骂。母亲曾经对我说：“亏了生你是末女，你爸舍不得多打”。是啊！家中大小哪一个胆敢对父亲撒欢的顶撞呢。

透过窗前的铁纱网，我看到了1997年中秋的月亮在藏青色的天幕里诗意的漫步。窗外，树上的知了“吱吱”的叫个不停，我独自坐在空荡黑暗的办公室里。凉爽的秋风带来月季的馨香，不远处谁的家里不时传来欢声笑语。我开始想念。天国的母亲，家乡的父亲。

从故乡到北京，从北京到杭州，漂泊了10年，在别人的故乡，我的异乡。刻骨的乡愁，是一列长长的火车。我在南方，故乡在北方。牵挂的乡愁，是一部小小的电话。我在这头，父亲在那头。缅怀的乡愁，是一隅圆圆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乡愁，是中秋夜晚的一轮思乡的皎月，是梦里梦外的细水长流。

我知道天地父母一样的厚爱，播撒在来路与归途。明月千里寄相思。

2007年9月21日

张新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