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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阅读这本《希区柯克与特吕弗对话录》之前,很难说我对希区柯克有什么明确的印象。尽管刚刚翻译完了齐泽克主编的那本可谓“希区柯克迷宝典”的《不敢问希区柯克的,就问拉康吧》,可自己通览影片的心愿,因为种种原因,还处在无限期延搁的过程中。毕竟说到底,希区柯克在电影大师的万神殿中,终归是个“二流”的位置。
看完这本书,我想要说,希区柯克的“二流”,几乎就是他命该如此。“一个电影艺术家没有什么可说的,他要表现”,他这样说;“电影变成了抽象艺术”,特吕弗这样仰慕地总结着。可问题在于,无论当今的哪种文化语境中,不“立言”,没有语言文字的表达和记录,没有故事和寓意,就没有价值场中的位置。一个不关心人物的性格和心理,不关心故事的真实性和逻辑,只关心情节进展的速率和斜率,以及“用摄影机迷惑观众”的成就感的人,是难以获得最高肯定的。
而就是在这里,希区柯克让我想到了毕加索,这个20世纪难以评断的绘画大师。人们绕不开他,他的绘画屡次在拍卖场上爆出天价(就像希区柯克的影片屡次制造出票房奇迹),可又不得不指出,尤其在晚年,他毫无顾忌地重复着自己熟悉的题材,展示随心所欲的造型能力的欲望远胜于完成一幅作品的“任务”(在克鲁佐的影片《毕加索的秘密》中,最迷人的就是毕加索笔触涂抹之间不停地改变画面“形象”的能力,近乎奇迹)。总之,这也是一个视觉性的大脑,他仅仅关心绘画自身,超越了所有的叙事性或道德性考量。在这些方面,我想他们二人会是惺惺相惜的。
从这本书中我们发现,希区柯克是难得地执著于并信任于电影的。他从16岁开始就时刻准备着进入电影界,一旦得到了机会,又把自己工科学生对技术的激情贯穿其中。从而,在他力量所及的范围内,他总是尽可能精确地掌控电影摄制的全过程。这是一个彻底的“作者”,在默片时代,他说自己在努力“以纯粹视觉的方式进行表达”;到了有声电影中,他说重要的是“影片各部分的组合、摄影、录音、所有纯技术的东西”。总之,不是题材和人物,是纯电影在塑造悬疑,使观众激动。可以想象,这种执著不可能永远成功,希区柯克经历了多次沉浮,一生处在失败与成功的反复轮回之中,但他相信自己,他对特吕弗说,“才能总是在那里”,等待着新机会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