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个血肉横飞的江湖时代,每个人都可能在某一天突然非自然死亡。原因可能是有人看中了你的银票,看中了你的权力,甚至看中了你的老婆。于是一种叫做杀手的职业便生机勃勃地发展了起来。——题记
1
我刚刚生下来不久就开始闯荡江湖了。真的,我的义父可以证明。
二十多年前的一天义父到山上采药,经过一湖边时看见了一个盆子正顺着江水漂流而下。义父想家里正缺一个洗脚盆,于是马上拦住了。他说那天他就这么倒霉地遇上了倒霉的我。
我叫江衷剑,这个名字当然也是义父帮我取的。因为我是在江中捡来的,而江中捡实在过于不雅,于是义父就取了“江中剑”的谐音“江衷剑”作为我的名字。这个名字在二十年后成为了一个让江湖人闻风丧胆的的词语,人们都直接地称赞它间接地称赞义父,觉得很有内涵,其中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名字实在取得很窝囊,唯一所幸的是义父没有给我取名叫做“江中剑”,意思是说我即将中剑。
从懂事以来我就一直生活在一座山上。这座山表面上看来和旁边其他的兄弟山们并没有多大区别,唯一不同的是这座山上长满了黄兰树。到了秋天的时候这一大片一大片的黄兰树就会开满黄兰花,那时候整座山上都会充满黄兰的暗香。据说义父当年初到时深深地被眼前的所见所闻吸引,而且吸引得很彻底,连他意识里从没有过的作诗灵感也被吸引了出来,当即写下了一首诗,名曰《暗香》。
义父并不是一个有多大才情的人,那诗可想而知也好不到哪里去了,然而事实却是这诗在当时引起了一个不小的轰动,江湖上几乎是人手一卷,大家都在赞颂。一个江湖中的杀手能够在文坛中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实在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但其实并非那诗真的有多好,而是义父在江湖上实在是太出名了。义父当时号称江湖第一杀手,手下所杀的人并不比这山上的黄兰树少多少,早在我出世以前就已经大名鼎鼎了。既然是名人,理所当然会产生“名人效应”,正如名人放一个屁,下面的追随者也会大叫是“暗香”。这就是那首诗轰动一时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对那首诗大加赞赏的都是江湖上行走的侠客们,鉴赏能力有限,义父虽然并无多大才情,可喜的是遇到了更无才情的人,更无才情者见了无才情者因此觉得非同小可,自愧不如,进而大加赞赏。所以也可以说,义父的诗并不是轰动了文坛,而是轰动了“武坛”。
2
我十岁之前一直在山上无所事事,可以说算得上是一个小混混,在那里除了义父我谁也不怕,因为那山没有多少吸引力,除了我和义父外就没有几个人。直到我十岁那年,义父终于觉得不能再让我白吃白住了,要我每天砍一棵黄兰树。义父说砍树是为了训练我的基本功,他说基本功是很重要的,作为一个杀手,如果不能致人于死地,那就只能致自己于死地,因此杀手的每一次出手都应该准确无误地击中目标不留活口。
砍树对于我来说确实是一件十分让人头痛的事情。因此我无时无刻都在期盼着这样的日子能够快点过去。直到一年以后,我想事情应该有所转变,至少也得有点变化。结果那年果然是改变了一点,但并不是不用砍树了,而是由原来砍一棵变成了砍两棵,也就是说我的生活并没有改善,质变并没有照预期那样产生,反而产生了量变。最可恨的是还是向美好的反方向发展的。就这样一直到我十六岁那年,我每天变成要砍六棵树。有时候我不禁要怀疑义父是不是对以往的所作所为产生了忏悔,因此有意要把我培养成一个出色的木匠,而不是杀手。
直到十六岁的那年,质变终于产生了!
那一天义父对我说,你以后不用再砍树了。
那义父你是不是准备传授我剑法?我来不及沉浸在大赦的喜悦中去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义父当时努力睁大了他那双仿佛绿豆般的小眼睛以表示他的惊讶。他说你怎么知道我将要传给你剑法?我没有正确判断出义父否定的语气,洋洋得意地说义父你不是觉得我的基本功已经练得差不多了吗?
义父一听顿时胡子都翘了起来,你这家伙真的是夜郎自大,谁说你的基本功练得差不多了?你想知道原因是不是,那好,去拿个盆子过来。我诚惶诚恐,赶紧捧了一个盆子进去。装些石头进去!我又急急忙忙地出去装了些沙子进去。
于是义父就半眯着眼睛对我说,你看这盆子还装得下东西吗?
义父此话一出,我那本来半悬着的心一下就放下了。这都是什么候了,还出些这么老土的题目。不就是想要告诫我做人要虚心嘛,装了石头还能装沙子,要你愿意装了沙子还能装些水进去,义父啊义父你落伍了。
我本想如此如此回答然后向义父讨赏,至少也能让他好好表扬一番,看我多么聪明伶俐。不幸的是,义父听完后连一张老脸也变成绿豆脸了,唾沫星子乱溅地骂道,你这兔崽子整天不好好干活,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问你装石头,什么时候叫你装什么沙子水了?难道你这还不懂吗?装满了自然就不能再装了,后院柴房里早就堆满了你这几年砍的柴,你还砍什么砍!
从那以后,我开始觉得,义父是一个难以捉摸透的人,从来不按常理办事,一如他那同样难以捉摸的剑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