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莫说没有,纵然天庭果真派得出那十万天兵,又能如何?当此极阴之地,玉帝就不怕触动恶灵反噬,颠倒阴阳么?”
“你……你……我——”眼见三百天兵半数殁于我手,巨灵神一时抓耳挠腮,方寸大乱!
“妖孽,你还要放肆到什么时候!而今日妄为,就不怕来日业报么?”
我抬头,怔住。
——怎么,怎么会是他?
三百年星霜荏苒,依旧是那袭不染尘气的羽白仙袍。一度萦怀的面目声音我或许不再记得,然而腰间玉玦上那一抹血线蜿蜒出的一个“瘟”字,却是烙在夭桃心底的朱砂痣。命运轮转,生生世世,不能放下。
我抬头,怔住。一时,竟痴了。他振臂,白衣翩跹,捏诀,清光如丸,在我面前炸起一片破碎的云,纨扇寸寸碎裂,手臂骨骼断裂的钝痛让我泪盈于睫。红袖如云,一挥手,轰天战锤化为齑粉。无视巨灵神粗蠢的身体重重的跌倒,我瞬也不瞬盯牢他冰封一般的眉目,他……助巨灵伤我?
他伤我?
他竟伤我……
好。好。好。我敛愕容,红袖挥落。漫天花影之下,夭桃落荒而逃。
——殷无伤,于你面前,我再次,落荒而逃。
第四章
“你究竟去是不去?”姽婳冷了脸 ,看着闯了祸尚不自知的小小妖精。
“不去不去就是不去。又没有外人知道,我们做什么要去招惹那个大麻烦!”小桃精懒洋洋的卧在萝塌之上,摆出一副死都不肯的模样。
“你——”姽婳气结,“好好好,你果真是长大了,姐姐说话都不要听了是不是……”
“是姐姐你偏心,你不疼桃儿了……你,你帮着外人欺负桃儿!”夭桃一千个一万个不服气,迎着姽婳愠怒的目光扬起脸儿,“姐姐明明知道那殷无伤处处与桃儿过不去,还要我去……那,那不是找死嘛——”
“胡说甚么!”桃精吃了一吓,呆呆看着素日矜淡的姽婳花容失色,急怒交加之下竟落了泪:“桃儿啊桃儿,你……你当真是要气死了我才甘心是不是……”一语未毕已是泪落如珠。
那方才满腹委屈的小妖精慌了手脚……怎么好好的就哭了啊?“好姐姐,你,你不要生气啊……桃儿乱说的嘛,哎……我、我去……去还不成吗?”夭桃无奈跳下萝塌逃出门去,心下早将殷无伤骂了一千八百遍。连着姽婳也一并受了埋怨——不过是一块牌子,至多令那恶人出不得南天门罢了……有多么严重吗?
而且,人家不也是为了她,才使这法子多留他几日的嘛……
“没事找事的蠢桃子……见色忘义的姽婳大笨蛋……都怪月下老头,破卦……没的失了准头……”
垂着头一面走一面啰嗦,桃儿忽然眼前一黑,“砰”的一声撞上一根汉白玉的柱子。痛得她低声咒骂着“出门不利”,侧过身子准备绕行,柱子后面却转出一个人来,侧过身子拦住了她。桃儿心里正不舒坦,眉毛一扬,正要开骂,却一下子怔住了——“……云中君……大人?”
羽扇纶巾的上仙微微点头,识得这是蟠桃宴上那莽撞有趣的小桃精,笑着打趣道:“仙子这么急着赶路,该不会是去看殷无伤的热闹吧?”此时这事在众仙中皆是个个略有耳闻,云中君戏谑的看着桃儿面孔唰的雪白,“怎么,不是被我说中了吧?”
“啊……啊哈哈,怎么会呢……我……我”桃儿一面打着哈哈,心里却吃了一吓——难不曾他知道我拿了那家伙的牌子……来捉我的?
……不会这么倒霉吧。桃儿揉了揉撞得生痛的额头,顾左右而言其他道:“上仙今日怎么有空来流丹阁了?”
“咳、咳,没什么大事……”云中君左顾右盼,装出一副没什么事的样子,“仙子是去青冥宫吗?真君此时大概不在家啊。”
“不是……当然不是,啊哈,哈哈。我去那儿干什么啊。”夭桃干笑几声,别扭极了,强作镇定道:“云中君说有热闹看吗?什么热闹啊?”
云中君奇道:“怎么你不知道吗?……那便算我没说好了。”说罢自顾转过身去,不再理她。
“哎?……”桃儿一怔,殷无伤的热闹?什么啊?……不管了,反正这时他心情必定不好,我才不去碰这钉子呢!眼珠一转,我偷偷地把牌子放回去就好啦……嗯,顺便躲在一边瞧瞧热闹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打定了主意的小桃精慧黠一笑,隐了身形,化作一瓣白桃向殷无伤暂居的青冥宫掠去。
不同于一众花精树灵所居的流丹阁,整日介馨香扑鼻,热闹非凡,瘟邪真君所居住的青冥宫寂静清冷的有些怕人,喜怒无常的瘟神没有携带一个随从前来,被以各种理由打发走的瑶池侍儿们更是乐得离这邪气冲天的上仙远一点,所以此时打开的殿门前半个人影也无,已经来过一次的夭桃熟门熟路的摸到了殷无伤的书房,那盛放瘟神血玉的锦盒仍放在原处,看上去像是不曾动过,执着那枚玉玦现了形,桃儿得意的撇了撇嘴:“嘿,大笨蛋,你的东西我们不希罕,又给你送回来啦!”
姽婳焦躁不安的在屋内踱了几个来回,坐下去又站起来,心中忐忑难安。
……怎么办呢,这小冒失鬼真是会闯祸,招惹谁不行,偏偏去招惹了他。哎……,原以为将劫数引渡到自己身上,拚着自己五百年的修为,应该可以替她挡住了这一个天劫。可是,千算万算,连月老那里也费尽心思求情交待了,却没有料到那应劫之人竟会是他——姽婳五百年前的孽债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