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母亲三周年的祭日。

母亲去世后，我们把她和父亲的骨灰一道合葬于老家的一块风水极好的墓地。而我们姐弟三人却天各一方，没有一人在他们身边。只是每年的清明或祭日，才去看望一下。今年，由于女儿高考录取结果迟迟出不来，原本要回老家扫墓的计划被迫取消了。虽说事出有因又迫不得已，心里还是满怀着歉疚，满怀着不安。

母亲去世后，我一直想动笔写点什么。为了悼念，也为了排遣我的情思。但无数次提笔又无数次地搁下，每次都因不知如何落笔而未能遂愿。时间一长，便留下一个心结。直到有一天偶然在老舍先生的《想北平》一文中看到：“我真爱北平，这个爱几乎是要说而说不出的”这句话时，才醍醐灌顶。四十三年，母亲在我生命的每一天所留下的一切都太细腻、太丰富，以至于每一个镜头、每一个片断都因与我之心黏合在一起而无法精选。也许，这正是那种想说而说不出、想写而写不来的缘由。

记忆总是这样，眼前的事儿比较清楚，越久越模糊，最远的也最容易消失在记忆的尽头。母亲在我脑海里最清晰、最具体的恰恰是她去世前的那段时光。

母亲晚年时一直跟着姐姐一起生活。姐姐在家是老大，自然担当的远比我和哥哥多。姐姐和姐夫对母亲一直都很孝顺，老人的吃穿用应有尽有，只是一个人在家有些孤单。母亲生病时期，我在距姐姐家三百多公里远的城市里工作，只能在周末的时候过去看看。记得有一天，姐姐打电话给我，说是母亲已经很久没有下楼了。这时的母亲由于久病体弱已经坐在轮椅上，姐姐、姐夫要背她下楼，她高低不肯。姐姐要我回去，看能不能说服她到户外晒晒太阳。

接到电话，我赶忙请了假往姐姐家去。那天天气很好，盛夏的朝阳早早挂在天空，万里无云。赶到姐姐家时已近中。一开门就看见母亲的轮椅正对着房门，保姆告诉我，听到脚步声，母亲就叫她把轮椅推到门口说：我小儿子回来了。十几天不见，原本就瘦小的七十八岁的母亲又瘦了许多，姐姐在电话里说母亲的体重已经不足七十斤了。看着越来越虚弱的母亲，我心中泛起一阵阵酸楚，她曾经是我的一座山啊，我靠着她一点点的长大……。

吃完晚饭，我跟母亲说想背她下楼去透透空气。出乎意料的是，她完全没有像姐姐说的那样执拗，而是顺从地卧在我的背上。至此，我才明白为什么母亲不让姐姐他们背，她是在等，在等自己的儿子，在老人的心目中这应该是儿子的事情。想到这一层，心里一股暖流油然而生，我为自己在母亲心中的分量而知足、而充盈。

母亲的体重已经很轻了，我不费力气却小心翼翼地背着她往外走，刚下了一层楼，她就要求下来，说：“我太沉了，别把你累着了”。母亲的话让我哽咽在嗓，无语应对。